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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红与黑 分节阅读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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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说,干够十年,合同就解除了,农民轮换工就可以走人。由于采煤劳动繁重,和井下自然条件恶劣,危险,国家正式工干过一段时间就不好好干了。有的受了伤,有的得了矽肺病,确实有情可原。但一些身体好好的人,也说头疼脚疼,筋疼蛋疼,千方百计开病假,泡病号。煤矿有一些夫妻都是在矿上工作的双职工,他们生的子女被称为矿工子女。那些子女当中,女孩子还愿意在矿上谋一份工作干,因为她们不必下井。男孩子就不行了,他们要么跳出煤矿,到别的行业去干。跳不出去的,他们宁可在家闲着给狗挠蛋,也不愿下井。如果再像过去一样,到农村招进大批国家正式工,势必造成恶性循环,使煤矿的工资包袱越背越重。在改革用工制度的呼声中,上面不知是谁想出了这么一个主意,只招收农民轮换工,让青年农民轮流到矿上挖煤,五年轮换一批。反正农村的剩余劳动力多的是,他们正愁没地方去挣钱,给他们提供一个挣钱的舞台,他们不挤破脑袋争着上台才怪。农民轮换工和国家正式工的一个本质性的区别在于,农民轮换工不往矿上迁户口,不改变原来的户籍关系,干满五年或十年,从哪里来还要回到哪里去。也就是说,矿方利用的是农民工的青春和力量。一根甘蔗能有几节甜呢,不过是中间的三五节。一个人的最好年华也是一样,一般来说在二十岁与三十岁之间。矿上好比只把甘蔗中段最甜的那几节吃掉,就变成渣子吐出来。当然,当农民轮换工也不是没有一点希望,在干满十年的所有农民轮换工中,矿上有权把其中百分之五的优秀人才转为国家正式工。宋长玉牢牢记住了这个百分之五,如光芒般照耀他的也是这个百分比。一百个只能转五个,被挑中的概率是很低,如果没有权利机构的背景和过硬的关系,恐怕再优秀的人才干得再好也没用。如果干得不好,就更没希望。宋长玉打定的主意是双管齐下,既要好好干,给人们留下一个好印象,又要赶紧拉关系。

          正式工和轮换工的区别,在床铺的摆放位置上也看得出来。杨新声和孔令安的床铺靠里靠窗,床上能照到阳光。宋长玉和孟东辉的床铺靠外靠门,冬夏都是阴面。另外,正式工床上的铺盖是牡丹花被子,太平洋单子,轮换工的床上铺的是粗布单子,盖的是粗布印花被子。两个正式工的床头都有一只木板箱,而两个轮换工还没置下箱子,每人只有一只帆布提包,在床下放着。四个床位通常只有三个人在宿舍里住。孔令安的精神出了点问题,他手里提着提兜,兜里装着笔记本,每天人五人六,做出的是干部的样子,开会的样子,视察的样子,不一定游荡到哪里去。他偶尔回来睡一觉,睡上一天两天,起来胡噜胡噜头发,端起干部的架子又出发了。杨新声把孔令安发生精神分裂的原因对宋长玉讲了,宋长玉嘴上说可笑,心里却吃惊不小。

          宋长玉又该给唐丽华写信了。从大食堂吃完饭回来,他没有马上就写。杨师傅和孟东辉上床睡觉,他也装作先上床睡觉。干了一整夜从井下出来,瞌睡多的年轻人往往一沾枕头就会进入梦乡。可宋长玉用自己的意志提醒着自己,不许自己睡着。他的眼皮乱跳,那是在肚子里给要写的信打腹稿。听到杨师傅和孟东辉都睡熟了,他才悄悄爬起来,准备写信。宿舍里没有桌子,也没有椅子。只有一只矮脚小凳子,是杨师傅的。他只能借用杨师傅的小凳子,趴在床铺边写信。他把帆布提包从床下拉出来,打开小锁,轻轻抽出放在里面的信纸。他已经给唐丽华写过两封信了。每次写信,他都是先打草稿,然后再工工整整抄写一遍,所以前面两封信都留有底稿。他把两封信的底稿重新浏览一遍,仿佛找到了情绪和感觉,第三封信可以开始写了。把信纸在床铺上展开,他禁不住回过头,又把杨师傅和孟东辉看了看,像是生怕二人此时醒来,发现他在写信。他写信一不是作贼,二不是偷情,三不是杀人放火,按说没什么可怕的。可不知为何,他心虚得很,紧张得很,简直像作贼、偷情和杀人放火一样害怕。这是他的私秘行为,也是重大行动,人生成败在此一举,他不能不慎之又慎。

          信的起首,他不写抬头。每封信的草稿都不写抬头。往干净信纸上抄写时,他也是先把抬头空着,等抄写完了,并确信不会被别人看见,才在抬头处填上唐丽华的名字。为郑重起见,他不能称唐丽华为小唐,或丽华,只能写全名全姓。他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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