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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赤心巡天 第六十一章 空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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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六十一章 空樽 (第1/3页)

        我……可以活?

        戏相宜的脑海里,关于机关的种种奇思还未散去,对于当下的思考,像生锈的铁齿轮,艰难地转动。

        戏命……怎么了……

        我的家……

        最后才是那句——“为我制器”。

        灵识如受雷殛,骨骼里发出惊响,戏相宜猛地抬起头来,随着短发扬起的,亦不知是汗是泪:“不!”

        她大声反对。

        仿佛只有用尽全力的呐喊,才能表达她的抗拒:“真正的创造不能在囚笼里诞生。我绝不为你制器,我只为自由的灵感而创造!”

        钜城的钜,更是规矩的矩。

        在那座坚硬如铁的城市里,她戴着镣铐创造,于无处不在的规训下,在目之可及的壁垒中,重复着那些枯燥的机关学知识,直至全部烂熟于心。

        崇古派将她逐出钜城,反倒是放羽于林中。

        在颠沛流离的现世,她看到星光灿烂。在无日不战的妖土,她看到文明的火。

        来到神霄世界之后,她真正感受诸天之奇,得取诸意之新,每天都在诞生新的灵感,拥有无限发扬灵感的自由。

        是的。她身心抗拒于此,傀儡艺术的创造,不应该遵循他者的命令。她绝不能将她的创作,重新归于笼中。

        鼠秀郎五指一合,面涂油彩的假小子,即被扼住脖颈,悬在空中。她的呐喊也被掐灭在喉咙间,脸上的油彩很有几分混淆。

        这一切甚至是隔着机关室来进行!

        这是她的灵感小屋、武备仓库,也是她精心设计的机关堡垒。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并不能对她提供半点保护。

        “你所说自由的灵感……到底是什么?”

        “在这个强权定义一切的世界,焉知你的所见所闻,不是上位者的书写。”

        “那么被他者授予的感受,也是你的自由吗?”

        鼠秀郎的嘴角泛起一丝冷嘲:“活在羽翼下的小女孩,拥有顶级的传承,受着时代的托举……人族贪掠诸天,你家又贪掠谁家!生下来什么都有了,在鲜血洗过的神霄世界依然天真懵懂,你也说自由?”

        他立身在青石铺路的后院,感受着整座青瑞城的不安和孱弱,将目光倾注在戏相宜的小脸上。

        “并不肩负责任的人,你确实是自由的!”

        他覆手而盖,戏相宜直接被按砸在地上,发出轰然声响。创造傀儡的人,也如傀儡般被任意摆布。

        随地散落的机关零件,是戏相宜进行到一半的创造。她娇小的身体,被骨骼的哀鸣所淹没。可身体的痛楚根本叫她麻木,她蜷缩着,扭曲着,却呆滞的、近乎本能地抗拒:“我不……绝不答应!”

        “啧——”鼠秀郎冷漠地摇了摇头:“你的反抗让你的灵魂生辉。但这种不懂事的坚决,是不是因为你从来没有感受过痛苦呢?”

        “明明是可爱的女孩子,有漂亮的五官,却在脸上涂得乱七八糟,穿得也不伦不类。”

        “你活得真是悲剧啊。”

        “从来没有人教你怎么打扮自己吗?”

        他伸手一招,便在火光四溅之中,按灭了机关室里层层即要爆发的机关,将戏相宜从机关室里取出,像在半透明的货匣里,取出一个易碎的陶偶——

        “来,我为你梳妆!”

        他要给这女孩儿抹上胭脂,要把那中性的短眉修成柳眉,要在她的额间贴上花黄。要给她穿好看的裙子,短发要蓄长。

        他懂得什么是美丽。陶塑泥偶,亦不免任他打扮。

        但这时有火。

        炙热的如同被煮沸的火,在鼠秀郎的身前腾焰而起。

        急剧升高的温度,叫空间都有几分扭曲。戏相宜几乎窒息的那张脸,也在扭曲的空间里变得隐约,被推得遥远。

        鼠秀郎微微垂眸。

        扑倒在他脚下的那具千疮百孔的尸体,从每一个伤疮血洞里,翻卷出黑色的火焰!

        在他的妖眸之中——那黑色的火焰不止是火,分明是无数黑色的蚂蚁,如同地热涌出干涸的山体,就这般冲出残躯,翻滚汇聚为黑色的烈焰。

        竟都是墨蚁!

        能够吞金嚼铁、噬元食力的墨家造物!

        墨蚁的口器共鸣出冰冷的声音——

        “戏相宜只忠诚于她自己。她的灵感是自由的,她的美丽也是。”

        “浓妆也好,淡抹也好。”

        “总是相宜!”

        “用不着你来为她梳妆,用不着你自以为是,指手画脚!”

        密密麻麻的墨蚁彼此咬噬着,汇聚成清晰的人形,在那具残躯之上,摇摇晃晃地站起。黑光一抹,霎归为戏命的模样。

        他抬手一割,将遥远的桎梏斩断,令得已经被他推远的戏相宜,缓过劲来,可以大口地呼吸。

        而他直视着鼠秀郎,眸光冷冽,如寒霜之刀:“你究竟是被摆布了多久,才这么热衷于摆布他人。天生万物以自由的贵重,没有人是你意志的延伸。你生活在痛苦里,才会认可那种痛。你一定是你自己最厌憎的那种人!”

        一霎蚁潮铺天!

        一眼看不到头的黑潮,仿佛结为戏命的长披,随他招展。一蚁食元,百蚁噬空,千万蚁,绝灵迹。

        戏府之中,忽然暗了。

        虽然长夜未至,一室之内,已颠倒乾坤。

        秘技·乾坤逆。

        与传统的道法不同,此术并不借助道元,而是把墨蚁当做施术的基础,通过墨蚁噬元食力的特质,对所处空间,进行客观上的改变——就像把一个圆饼,啃噬成不同的形状。

        呼呼呼呼!

        被不断推远的戏相宜,大声地喘息。

        看到戏命重新站起的这一刻,才能醒神。当那种呆滞的状态破碎,她才明白自己一开始的呼吸困难,是因为什么样的痛。

        才看到自己的心,明白自己为什么执着地对那一句“为我制器”大声说不。

        本以为那是自己最不能接受的地方,所以才本能地抗拒。

        其实真正不能接受的,是本能已经逃避去想的那些!

        她不能接受戏命的死。

        不能接受自己失去这个“家”。

        她无法接受那么仓促的告别,完全不可以触碰那样的痛苦,只可以呐喊自由。

        而戏命从尸体里起身,再次唤醒这心情。

        “瞎了你的眼了……”

        鼠秀郎在暗下来的庭院里,莹润有光。冷眸垂视着,竖掌为刀,斩劈蚁潮:“竟然看不出来我是一个妖族。我是天生地养的贵胄,可不是你们这种下贱的造物。”

        刀光如电游走,蚁潮翻卷不休。被抹杀一浪,又一浪扑至。

        戏命亦在蚁潮中踏浪而近,手上墨蚁也聚成一柄墨刀,掀起墨潮如开屏,迎面对斩——

        【快走!去泊头城,转道中央天境!】

        隐秘的意念为墨蚁承载,像是一个浪头将戏相宜推远。

        戏命自己却拦在鼠秀郎的身前,如墨的长披试图遮掩身后的所有:“妖族和人族有什么不同吗?痛苦的经历是同样感受,恶毒的本性总是相通!”

        “下贱的是你丑陋的样子,不是因为你在泥潭中。”

        “光明正大地杀了我!”

        “折辱弱者算什么本事!?”

        与当下任何一位机关师都不同,戏命竟是以墨蚁为他的机关术基础!以之为傀,以之施术。

        这是体系的变化,而不仅是秘术的不同。就像仙术之于道术,就是创造性地以术介为施术基础。

        但鼠秀郎并没有在意这一点。

        人族的创造已经太多,人族的天骄早就让他们从震惊到绝望再到麻木。

        他在意的反倒是戏命的抗争本身。

        其实是欣赏的。

        他当然看得到一个人为另一个人的牺牲,明白戏命的勇气为谁而点燃。

        但人族之勇者,是妖族之大寇。类似的故事每天都在发生,同样的悲剧在妖族不断重演,他的怜悯不应给予异族。

        且他苏醒在金宙虞洲……这消息绝不能外传。

        至少在他杀死宫维章之前不可以。

        “是啊,大家没有什么不同……”

        鼠秀郎的眸色略有沉黯,合握五指而成拳:“我不会折磨你——这是我最后的尊重。”

        他横平地一拳直轰!

        一拳断墨刀,一拳击穿戏命的心脏。

        他的拳头在穿过戏命的身躯后,又击穿了蚁潮,分指为爪,要将那已经被推远的戏相宜取回!

        可他的手臂却僵直。

        他的手臂竟然被钳住了一个瞬间!

        他精准控制力量,本该完美碾杀对手,不造成一丝一毫的浪费。

        可被他一拳击碎的戏命,竟然还活着。其人撑着胸腹之处巨大的空洞,竟用双手死死地钳住了他!

        这挂在他手臂上的人类残躯,所谓的金躯玉髓,竟然爆发出更高层次的力量……远胜于神临,洞察世界本质,洞真境的力量!

        这股力量爆发得如此突兀,事先不察而起如山火。若非鼠秀郎乃一代大圣,曾据诸天之巅,都险些叫他脱去。

        鼠秀郎漂亮的妖眸里,终于有了异色:“在我收集到的情报里,经营‘戏楼’的戏命,只是神临。”

        “在我的感知里,你也只是神临。”

        “就像刚才我明确感知你已经死了,你仍能站起来。太怪。”

        他的手臂从戏命的心口退出,蓦地掐住了这人的脖颈:“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竟能骗过我的感知?”

        一缕妖异白焰,游窜于蚁海,大片大片的黑色,被白焰抹空。

        密密麻麻的墨蚁,终究不是无穷无尽。

        戏命许多年的积累,在一个呼吸之内被打空。墨海退潮了!

        被墨潮悄然推远的戏相宜,仍未推出这宅院。

        全方位的压制,一丁点机会都不给。

        戏命被掐举在半空,被掐灭了所有后手,不得动弹。但还死死地盯着鼠秀郎:“你想知道我的秘密?这是墨家几十万年不曾示人的核心隐秘!放了我妹妹,我会让你满意。”

        “多么了不起的隐秘,会在你这样的墨家弃徒身上?我很好奇,但杀了你我自己会找答案。”鼠秀郎的手慢慢合拢,如握时沙。

        他掐着戏命的寿数,亲眼看着它如时沙消逝。要在这个过程里,看清楚戏命当死而未死的秘密是什么!

        即在此刻,刻着龙凤瑞兽的大门,轰然洞开。

        以蓝色傀线织成的“戏府”二字,这时闪烁红光,在做最刺眼的警告!凤鸣之声也变得尖锐——

        “恶客登门!恶客登门!”

        一队甲士鱼贯而入,以最快的速度占据前院关键位置,并始终保持阵型,向内院推进。

        为首的校尉高声呼喝:“我乃弘吾军执旗校尉栾季,奉绣衣郎将之命,前来清治青瑞城匪患,确保神霄中立之地里的人族安全。戏老板!你怎么样?”

        人族和诸天联军都会在中立地带活动,普遍也尊重神霄本土生灵的治权,不会动不动开杀。这也是戏家兄妹在这里做生意的基础。

        栾季是个精瘦的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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