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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猫子也是要补觉的,折腾到后半夜才回来的秦大小姐实在是烦死了邻院的喧哗,拿薄被巾蒙了头也止不住吵声入耳,在床上翻来翻去仍然没有办法静下来入睡,索性气呼呼地翻身坐起来听外面到底吵些什么。听了半天总算明白了,原来这邻居是乡里的一个秀才,养了一个独子也是读书人,一家子读书人坐吃山空,家境甚是贫寒,一直没有办法给儿子娶上一门媳妇。乡里恰有个商人,靠从松江贩布、湖州贩绸积累了不少家财,此人亦有个独女,因长相甚丑也是多年未嫁出去。商人有心将女儿嫁与秀才儿子,秀才虽瞧不上商人三教九流的出身,而且认定女子“无容即无德”,可是人穷志短,又贪着商人家的嫁妆,终于还是别别扭扭地接了媒。谁知世上事多变幻,商人在一次投机买卖中蚀了老本,一夜之间变成穷光蛋,而老秀才昔日做私塾教师教过的一个弟子中了举,送厚礼谢师,秀才家竟一夜之间复又丰实起来。老秀才对与商人联姻一事不免有些后悔,也不知听了谁的馊主意,偷偷儿托人为自己的儿子另说了一门亲,待得明日要成亲了,木将成舟,这才派个人去商人家退婚,商人家一听此事便炸了锅,第二日一大早女主人立刻上门来问罪,秦海青听见的,正是商人妇破口大骂秀才家的不仁义。
“哪里找了个大摔瓜样的狐狸精就娶了,我家女儿哪里不好!你家只管要些钱财,读书全是白读的,竟不知道钱那个东西,原是好动不喜静的!明日我家钱来了,管叫你们一边悔着哭去!什么圣贤老子,原来都是些个见钱眼开的角色!”商人妇原本是乡间农妇,做了暴发户家的女主人,一些儿的乡俗习气不改,站在老秀才家的院子里跳着脚直骂,老秀才哪里经过这样不合礼数的架势,几句“之乎者也”应下来,已被商妇骂得个狗血淋头,气得手脚发颤,白眼直翻说不出半句。
秦海青虽说在民间跑动甚多,但听乡间人吵架倒是头一回,只觉得粗俗不入耳,但也淋漓尽致。她原不知道“大摔瓜”指的何物,但用瓜来说人,多半不是好样子,想是商妇气秀才家嫌她家闺女不美,特意要将秀才家将娶的新妇损它一回。秦海青知道这事的原委后,本对商人家多有同情,见商妇的泼辣样子,也只能暗暗摇头,只道半斤八两,这门亲不结也罢。
村子不大,一家吵架,全村出来瞧,这时有与老秀才家交好的,实在听不下去,出来劝那骂架的妇人:骂过也算了,反正这亲也结不成了,秀才家陪个彩礼就是,何必伤了和气。那妇人正在气头上,便连劝架的人一块儿骂,劝架的人便也恼了,怒道:“他家总是今日要娶亲的人,大喜之日如此胡闹,你就不怕遭报应吗?”妇人双脚一跳,叉脚叫道:“真有报应,就该报了这没良心的!我怕它报应怎的!就真应了也随他,明日街死街埋,路死路埋,倒在阳沟里做棺材!”一番话出来,围观者哗然,老秀才恨得背过气去,这边厢趴在窗口看热闹的秦海青却乐得只恨不得抚掌叫起好来。
秦海青整日与些黑白道人物打交道,这些年来也没少听一些所谓的“豪言壮语”,但多是“脑袋掉了一块疤”“死了也是好汉”之类的昏话,少有新意,没想到一乡下老妪跳着脚骂出的俚语,比之行走江湖的豪客竟精彩了许多。秦海青心中好笑:什么江湖豪客,不过是些装出的潇洒,却不知洒脱哪里是扮得出来的?
那商妇得了势,越发骂得起劲,只听得人人摇头,这边秦大小姐可也不乐意了,心道:你女儿将来还嫁是不嫁,如此一闹,人人知道秀才家不好,可也知你家女儿长得不好嫁不出去。闹够就罢了,如此纠缠不清,你家女儿以后还如何做人?再怎的也是你的心肝宝贝肉,也就不心疼?眼睛一瞥,见窗边叶蔓中结了几个豆豆,顺手掐下来,指头一弹,一个小豆子打出去,正打在商妇哑穴上。商妇突然间失了声,楞了一楞。秦海青眼见秀才的儿子正立在旁边手足无措,又是一豆弹去,秀才之子只觉膝弯一麻,“咚”地一声跪在了商女面前。场中情景突变,众人皆都楞住,有几个老好人明白过来,马上上前拉住商妇,直道秀才家已知不对,不要追究了才是,一边将妇人拉走,妇人着急手脚乱蹬,怎赖说不出话来,只能任别人拉走。老秀才只恨儿子不争气,拉他起来却是拉不动。秦海青见着直乐,心道:你两家都不是省油的灯,吃点小苦也好。反正一个时辰后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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