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目录
  • 秋月 第十四章 北海朱旄落,东归白露生
  • 下载
  •     第十四章 北海朱旄落,东归白露生 (第3/3页)

    么?我有师父。

        “师父,你和太师父就是我家人。”

        “是。”师父轻声:“父亲说过,镇守国门乃千万人所需,稍有懈怠退却,则敌国长驱直入,百姓饱受锋镝之苦,白骨露野十室九空,要我谨记在心。”

        我轻轻“嗯”了一声。

        “只是这些年来,无论走到何处我都想着白灵山,想着你还在等我,也常梦见你,就是小时候那样,总是抱着膝盖坐在上山的那条小路上,夜了都不回去。”

        我心里跳了跳,想说话又不知说什么。

        师父笑了,又拿手指来抹我的脸,一个动作做得多了就成了习惯那样。

        “我说有时间了就回来看你,是我食言了。”

        “不不,你到闫城来看我了。”我立刻道,还在心里补充,数百里疾驰,幸好是乌云踏雪,换了别的马就跑死了。

        “我下山的时候你还是个孩子。”师父看着我,目光忽远。

        “我已经长大了。”

        “是。”他点头:“一年一年,我都对自己说,我所做的是千万人所需,但我从来都没有问过我自己,我需要的是什么?那日你从山崖上跌了下去,我这才知道,原来我也是个人,我也有我的私心,我也会害怕,我怕再也找不回你,再没有一个人是一心一意只等着我的了。你在白灵山上的时候,我从未担心过,总想着回去就能看到你,你在我身边了,我却担心得夜里都要去看你一眼,怕你突然不见了。”

        我转过脸去,把嘴唇贴在师父唇上,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四唇分开的时候,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师父,你想我等你,我就一直等着你,你不用担心,就算我不在你身边,只要你想着我,我永远都会在的。”

        “可我想你在我身边。”师父的双手加了力道,将我稍稍举了起来,举一只没有分量的小猫那样,让我可以两眼与他对视。

        “玥儿,你我虽有师徒之名,却从无师徒之实,我已得了太师父的应允,从今往后,你不用再叫我师父了。”

        我大惊失色,脸色都变了。

        “师……为什么!”

        师父凝神看着我,长久地,像是要把我从眼里看进身体里去,而我则在惊惶不安中听到他的回答。

        “自然是因为,我想你做我的妻子。”

        4

        “不会没有法子的,一定有办法医好。”

        “这个不对,这本书是不全的,太师父,你为什么要藏半本书,还有半本呢?”

        “伤寒肺症论?太师父你不要捣乱,师父又不是伤寒,你塞给我这本书干什么?”

        我将太师父房中所有医术都翻了出来,地上凌乱不堪,每走一步都会踩在翻开的书页上,太师父进来数次,从一开始的哇哇乱叫到后来的捧着地上的书心疼,到最后实在受不了了,扑上来抢我手里的书。

        “别翻了,你这丫头,这些年白跟着我学医了,徐持不过是伤了肺,又不是要死了,你那么紧张干什么?”

        我倒吸一口冷气,连着“呸”了三声,假装镇定都做不到了,跳起来瞪太师父。

        太师父又捧胸口了:“你瞪我你瞪我。”

        我“……”

        太师父动动脚,怎么都踩在书上,心疼得都要哭出来了,索性把我拉出去说话,一直把我拉到离屋子老远的地方才开始痛快地跺脚,还拿手来戳我的脑袋。

        “你这没脑子的小丫头。”

        我不服气:“有人要害师父。”

        “你怎么知道不是徐持自愿的?”

        “自愿用会伤及根本的药物?肺症如水,重疏不重堵……”

        太师父打断我:“你以为皇宫是白灵山啊,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那皇帝小子才坐上龙椅,徐持要是不在,没人托着他的江山,京里岂不是要接连办丧事。”

        我慢慢白了脸。

        “要留要走,徐持心里自然有他的打算,那皇帝小子坐稳了龙椅就是天下太平,一个月换三个皇帝已经死了快半城的人了吧?再换下去,老百姓还活不活?”

        “可师父……”

        “不就是伤了肺吗?他都回来了,没缺胳膊没缺腿的。”

        我再次倒吸一口冷气,又不好对太师父怎样,气得转身就走,没走几步就听太师父在身后道。

        “他能回来还不够你高兴的?他们老徐家都是认死理的,最厉害就是以死报国,徐持总算是跟着我长大的,还知道留着条命,他爹更别提了,到现在还埋在玉门关外头,骨灰都没有回来。”

        我站住脚步,垂下眼:“师父的父亲是战死沙场……”

        太师父哼了一声:“谁跟你说的?”

        我一愣,回过头去看着太师父,重复一句:“师父说的。”

        “他骗你呢。”太师父索性找了块石头坐下了,从口袋里掏出瓜子和我孝敬他的甘草糖来吃,一副不打算再理我的样子。

        我忽然恐慌起来,好像自己正立在一件绝对不能触碰的东西面前,明知该掉头跑开,身体却不听使唤。

        没人说话,我与太师父之间只剩下潺潺的溪水声与磕瓜子的声音。

        而后便是我脚踩在落叶上的声音,我在太师父身边蹲下来,把手放在他的膝盖上:“太师父,师父为什么要骗我?”

        太师父想一想:“你真想知道?”

        我点头。

        “不后悔?”

        我“……”

        “也好,这事你应该知道,免得以后徐持犯傻,你也好及早拉住他。”

        我屏住呼吸,等着太师父说下去。

        “那年西域诸国进犯边陲,徐持他爹率军驻守玉门关,双方僵持不下,就有人从京城绑了徐持他娘,阵前推出来要他老子带兵投降。”

        我背后一阵冷,牙齿都抖了:“后来呢?”

        “你真想知道?”太师父又问了一遍同样的问题,不知怎地,溪边的风突然冷了,我牙关打颤,但仍是点头。

        “后来他爹就在阵前把抓来的敌将砍了头,还把尸体挂在城墙上,绝了敌国的念想,又在他们下手折磨徐持他娘之前一箭射死了她。”

        我叫了一声,把手放在自己的脖子上,仿佛那个被一箭穿喉的人是我。

        “还想知道后来的事情吗?”

        我想摇头,但浑身都已经僵了,根本做不出任何动作。

        “之后玉门关大捷,世人都传他爹战死沙场。你以为他真是战死的?他便是在大捷之后的战场上自己了断,跟着他娘去的,死前修书一封用鹰递给我,要我替他看顾他的儿子。”

        我腿一软,要不是被太师父拉住,就要坐到地上去了。

        “战场是不是很可怕?”太师父说完了才来问这一句。

        我许久之后才能透出口气来,煞白了脸摇头:“京城里比战场上更可怕,为什么有敌军能到京城里绑走将军夫人?这又不是在边疆。”

        太师父放在我肩膀上的手指一僵,我也被自己所说的话吓到了,不敢相信我竟然会这样脱口而出。

        “我……我去找师父。”我匆忙地立起身来。

        “去吧去吧。”太师父又恢复正常了,对我挥手,挥完了突然想起什么似的。

        “你怎么还叫他师父?徐持没跟你说要你改口吗?”

        我刚跑出两步,听到这句话脚下就乱了,差点跌倒在地上,好不容易站稳身子,脸烫得都不敢回头,话都不好意思说了,只知道拔腿继续跑。

        等我找到师父,又过了半个时辰。

        白灵山层峦叠嶂,峰谷复杂,虽然我是在山里长大的,但每次有意躲起来,都要让师父找上老半天,没想到现在轮到我找师父了,一样云深不知处,跑得我扶膝盖。

        家里自然没有人,屋后也不见师父的踪影,刚才我才从溪边回返,除了这几处,师父还会去哪里?

        我越找越着急,最后都想扯着嗓子喊起来了,头顶传来声响,我一抬头,就看到鹰儿落在我近前的树上,侧着头看我。

        我惊喜,跑过去讲话:“看到师父没?带我去找他。”

        我跟着鹰儿跑了一路,终于看到师父的身影,他立在山崖之上,穿着简单的袍子,宽袖舞风,随时都会凌风而去那样。

        我忽觉惊恐,不及思考便跑过去从后头一把抱住他。

        “师父,你在这里做什么?”

        师父回过头来,第一句话就是。

        “你叫我什么?”

        我要过得一会儿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然后在气喘与慌乱中慢慢涨红了脸,声音低小,头都抬不起了。

        “佩秋,你在这里做什么?”

        他微扬眉,把手放在我发根下揉了揉:“跑很久吗?都出汗了,回去吧。”又伸手来拉我。

        我被师父拉住,只觉得自己手腕都软了,转身时往山下看了一眼,却见极遥远处一片明黄,旌旗摇曳缓缓而来,日光反射中仿佛海市蜃楼。

    上一页 目 录 下一章 加书签
    回顶部↑ © TXT图书下载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