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兽无缰篇 (第3/3页)
这是一段之字路的中转处略显开阔。左边是怪石层叠的山坡右边是杂草渊茂的深谷。
对人来说左右无路前后逼仄不宜久留和多聚而对猴来说却是立足于高坡迫敌于悬崖退有千条道进无半分险正好排阵用兵。
所以它们就选定此处作为收费站天天上演
“水浒传”和
“平型关”。只见从路两边一直蔓延到山坡的高处坐卧蹲立着几十位大大小小的弼马瘟。
一个个膘肥体壮毛色油亮尤其是前臂粗圆如小男孩肩宽背厚如美国游泳女将。
可见其营养状况之佳。我们平时损人瘦得像猴子到此才知是犯了以偏概全的机械唯物主义错误。
这些猴大王正在对前边的五六名过客
“恭行天搜”基本是一对一的
“猴盯人”战术并不浪费猴力。执法者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之猴站起来有半人高呼啸跳跃上翻下夺仿佛红卫兵在
“破四旧”。老幼病残妇在一旁静等分享胜利果实但也间或受礼纳降。另有一些更为慓悍勇毅的壮猴虎视眈眈地环伺于外围随时准备
“三支两军”。远处山坡上则有一群魁梧的身影作壁上观大概是战略总预备队。
被搜查的过客多数是想拿点食物逗猴子玩把这里当成露天动物园。不料猴大王并不陪你玩先缴了你手里的货再把你的大包小兜一通乱翻最后还要搜身。
聪明的人给它们点吃的后主动翻出口袋表示已经空空如也啦可以顺利过关。
老实巴交的人则可能被它们掏完衣兜掏裤兜把一些隐私物件给没收了也说不定。
有些事先不知道这里有猴子的人则容易惊慌失措特别是大姑娘小媳妇一尖叫猴子们就更加有恃无恐兽性大发前推后搡连撕带抓恨不能把你扒光了才罢休。
据说有一次为抢夺一架相机一名少女被一头最凶恶的猴子推下悬崖摔死当地公安局抓到那头罪猴当众枪毙杀一儆百。
但这伙山贼依然明抢豪夺无法无天。见到我们立刻有几员猴将蹿过来它们对那些抬滑竿的
“贫下中农”视而不见直奔我们三名
“反动学术权威”真是火眼金睛爱憎分明。我对师弟说:“别理它们冲过去。”不料又扑过来四五头壮猴飕飕几个起落穿插分割把我们分别包围。
我一直怀疑是那些山民给猴子发了什么暗号猴子才这样大规模围剿我们。
我们好像辽沈战役中的长春、沈阳、锦州或平津战役中的北平、天津、新保安一样被围成了三座孤城只好各自为战。
我走在前面对这些猴子没什么好感根本也没打算跟它们玩当然也不怕这些畜牲。
迎面一个猴青年向我大咧咧地伸出爪子我喝了声:“滚!”这猴子似乎第一次听到这句话不解地望望我。
我虎着脸又喝道:“滚蛋!”这猴子吓了一跳皱着眉头眨眨眼好像说:“这人怎么不懂规矩?”它摆头望望两边立刻从两边跳上来两头狼狗般大的壮猴胸肌发达表情肃穆嗓子里低沉地咕噜着什么径直就来抓我的大书包。
我心中暗想这样的家伙要是五六个一齐上我还真打不过。我于是掀开书包掏出一柄水果刀拉出刀身将锋利的刀刃在两个畜生眼前一晃骂道:“去你妈的!”这下它们都明白遇到什么人了顿时后跃数尺但还不肯马上就走。
我逼上两步用刀指着它们说:“还不快滚!”它们这才撤围而去。附近的群猴都用一种很悲苦很压抑的眼神看着我似乎说:“这人真没劲不给吃的就算了还这么野蛮真自私民族主义情绪太严重了!”我因为不战而胜也隐隐觉得有点愧疚但心想对你们这群强盗不客气就对了。
这样想着顺手把上午吃剩的两枚沙果丢给了路旁的一个小猴崽子心里说:“你长大了也不是好东西都是你娘老子教的。”那小猴崽子吃了一枚另一枚被火速奔来的一只少年猴子夺跑了。
我回头去看师弟他们都正被纠缠得苦。但他们性格不同处境也就略有分别。
我把大胆型的张海波叫做唐吉诃德把忧郁型的吴晓东叫做哈姆雷特。吴晓东那几天挂念北京的女朋友通信又不方便本来就心事重重他似乎又想突围又想恋战所以给猴子们造成
“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的契机。猴子们不但要他的东西还把他的衣服给撕破了经过苦战才冲出猴子们的围追堵截。
所以晓东突围后又想笑又有点生气。张海波也被乱抓了一通但他本来就准备好了吃的想跟猴子玩一玩看上去有几分舍身饲猴的模样。
我抓紧时机给他拍了戏猴照。我们三人的存在其实也帮了其他人的忙。
群猴从我们这批过客身上收获甚微。其时夕阳落山猴影散乱我们再拐一个弯就完全通过了这道峨眉山的
“猴门关”。这件事虽然有趣但我从来没想写过因为写出来不过是一段旅游花絮而已纯粹的叙事抒情文章我是没多大兴趣写的。
可是最近我脑子里好几次蹦出
“峨眉山的猴子”这个短语我眼前又出现那些肥壮的猴子剪径的图景。我意识到我一定是把
“峨眉山的猴子”当成了某种意象。这些猴子世世代代不采果不捕猎每天的生活就是睡到太阳晒屁股后往路边一蹲连要带抢吃香的喝甜的仿佛所有人的存在就是为了伺候它们。
它们已经不是本来的猴子它们是生物界许多事情的象征。我捂着脑袋搜寻这一象征。
首先想起来当年抗战胜利后的蒋介石就被称作
“峨眉山的猴子”。抗战时他躲在峨眉山上胜利了他下山来摘桃子。现在文坛上也有许多
“峨眉山的猴子”他们没有自己的专业什么也不研究却对别人凶蛮无礼至极靠骂人把自己养得膘肥体壮。
世界上也有一种
“峨眉山的猴子”什么人他都要管别人的东西都要经过他检查才行。看来峨眉山的猴子其道不孤怪不得它们的价值标准越来越有市场呢。
想起好像有这么一首唐诗就作为本文的结束吧:峨眉山月半轮秋一宿行人自可愁。
日暮乡关何处是明朝散发弄扁舟。(本文发表于《中华散文》)天将灾之近日《人民日报》特约评论员文章指出对待
“法轮功”成员主要应采取
“团结、教育、挽救”的措施。我以为这样的措施是十分英明的。尽管一部分
“法轮功”成员做出了有违法纪的行为但多数
“法轮功”成员基本上属于怀着善良的愿望误入歧途者。在他们没有危害社会治安和侵犯他人权益的情况下严格掌握政策慎用法律手段是我们最后战胜
“法轮功”的有力保障。个别地区的领导性情急躁滥用法律乃至专政手段对待
“法轮功”的普通成员结果不但给境外敌对势力造成口实也使得
“法轮功”基本成员加深了对立情绪。这导致我们战胜
“法轮功”的工作欲速而不达。毛泽东同志说过:“路线和政策是党的生命。”我们在战争年代对敌方首领和普通士兵所采取的区分政策有力地加速了敌军的分化瓦解今天面对
“法轮功”这样一个不过是用
“歪理邪说”武装起来的组织更应该攻心为上说理为上。《明史太祖孝慈高皇后传》记载吴兴有个名叫沈万山的大款富可敌国。
他慷慨解囊出钱帮助朝廷修建了南京城墙的真是气焰万丈。可是该大款不知收敛又表示要出巨款犒赏三军儿郎。
朱元璋终于大怒说道:“匹夫犒天子军乱民也宜诛。”按说在封建时代对于这般公开向社会体制挑战的
“乱民”杀了也就杀了。可是贤德的高皇后对朱元璋说:“妾闻法者诛不法也非以诛不祥。民富敌国民自不祥天将灾之陛下何诛焉。”朱元璋听高皇后讲得在理就免了沈万山一死把他发配到了云南。
高皇后的贤德在于她理智地区分了
“不法”与
“不祥”。对待
“不法”要用法律手段而对待
“不祥”则要相信自然规律。所谓
“不祥”用今天的话说就是违反科学违反常理它终究会受到自然规律的惩罚。
而倘若滥用法律手段去解决法律之外的问题那我们就成了
“不祥”。所以那些个别地区的领导应该从高皇后的话中得到某些启示要相信
“法轮功”这样逆天行事的
“不祥”群体其必然的结果是天将灾之。(
“法轮功”骚扰信件不时塞入我等学者信箱我的态度是不理不问天将灾之。
)万兽无缰篇五地书()朱家雄施主欲编一卷《北大情书》来电话约洒家也随喜一篇。
老衲心想情书者不就是写给女孩子的生离死别、别有用心、心怀叵测的那类阴谋文件吗?
那东西洒家做小沙弥时炮制过多万字呢于是盲目乐观地一口允诺了。可放下电话才悟到老衲写过的那些东西都不在自己手里。
有的压在某位年轻母亲的箱底有的睡在某位大龄姑娘的抽屉有的被烧成只多美丽的蝴蝶有的被撕得粉碎与泪水一起飘洒在黄昏四月的风里……忽而心头法轮一转洒家写给别人的没有了可别人写给洒家的不是还能找到一些吗?
于是趁洒家夫人上班的大好民主自由时光挖开墙角之秘洞捧出一个略有锈迹之铁盒坐禅于地便
“鸳梦重温”起来。一忽儿读得满面发烧连呼惭愧一忽儿又读得老泪纵横百感交集。
然而读罢却想情书这东西是只有当事人自己借助具体语境才会感动的若给那隔岸观火的局外人看来大多还是千篇一律无聊肉麻。
所以为了保护原作者的名誉洒家可不能把这些情书原封不动地公之于众。
俺从中抽选了封不同时期、不同水平、不同风格的隐去真名实姓删去可能透露作者情况、被知情人猜出真人的文字并在需要的地方适当加注其余的则除了错字一处不改。
这也算是表达了俺对往昔生活的一种怀念表达了对那些给过俺人类最美好的感情的女施主们的深深的阿弥陀佛吧。
至于情书中涉及到的洒家的形象希望读者切莫轻信俺远没有那么高大美好也远没有那么矮小丑坏。
女人说话本来就以超越真实取胜
“恋爱中的女人”就更是鬼话连篇了。也请读者幸勿看到洒家有许多情书便以为洒家是一个用情不专的花和尚。
这所谓五地书也许都是一个女菩萨写的呢?更没准儿都是老衲自家伪造出来满足自家虚荣心的呢!
正是:此地无银三百两道是无情却有情。一赖字第号婴我的上帝!(洒家注:俺有一笔名唤做
“醉婴”)你搅得我整整一夜没有合眼。早晨在刺眼的白光下起来我一声不吭地去听英语讲的是年那条冰海沉船的故事恍恍惚惚不知自己都听到了什么。
她们在匆匆收拾东西准备上街去采购问我是否要什么我说你们快滚她们一愣便都愣头愣脑地走了。
我便坐在屋里发呆还在讲着那条有多条生命的沉船我想了想背起书包便去图书馆了。
孩子们在冰上玩儿远方太阳下的孩子滚动着。一个小男孩摔了个跟头自己嘿嘿笑了两声便爬了起来。
我们在童话的世界中对视着。(注:这是作者眼中的幻象其实是俺拐带她第一次远游时的意境)食堂里那个最凶的
“伙计”见了我突然一笑黑黑的脸呲着一口黄牙问我
“吃豆包吗?”我傻呆呆地说吃他突然又说没有豆包便换了个包子我不知今天同志们的心情为什么这样好我很想打人。
(孔批:打俺吧。)早上出去见到小吴的破车很想用钥匙打开骑着它去巴黎(注:巴黎指北大。
俺出过一则谜语:“盼天亮”谜底是
“巴黎”。北大就是中国
“盼天亮”的地方)真想我又克制住了巴黎人民明天还考试呢。总之我克制着自己不回头去看小吴的破车。
那破车能带我去巴黎。唉!我的上帝在此刻点分秒不知在干什么。俄苏文学史他也许在同老托头们奋战。
我很想骑上小吴的破车去帮他一把可又明知自己什么也帮不上反而会让他死在战场上。
那得了?!(我替中国人民说了不替巴黎人民。)(注:那时俺常说口头语
“那得了”被她模仿)夜里在黑暗中去回味白天的每一个时刻每一个时刻心里知婴在不远处或许正做着相同的梦。
心里很喜欢虽然总也没能入睡脑袋比天空还要大还要满。宋早上在黑暗中问:“是不是没睡着?”我不吱声。
她问:“好吗?”我翻了个身:“你甭管。”她宽厚地笑笑。宋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开始嘱咐我:“别乱交朋友。”我说
“嗳。”她知道现在有个部队的人在攻击我便开始嘱咐。(注:俺给她去信时信封上署的都是部队番号)我说:“你别当我姥爷了。”她说好的。
早起便互相笑了笑。灌钢笔水儿灌得哪儿都是。东西满了便要溢出来。
溢出来怎样呢?有好多好多话要说可真的开始写了便没了。那是婴在那口钟前说的话。
想起来了公元年月日两个人敲响了一口古老新鲜的钟。今天已是日日的火车票还是没有发她们都急得哇哇叫我心中幸灾乐祸地希望全体人民都推迟四天再走。
当然这个乞求没敢说出口她们的样子有点颠馅儿我怕她们吃人。(注:推迟四天好与洒家同行)眼睛酸极了。
夜里不曾合眼。腿还像昨天一样疼抽了筋似的。我假装希望自己瘫痪两天让你当一把英雄然后我好了你再瘫上几年我也当一当救世主之类的。
想着想着便像真有这回事儿一样。(孔批:两天换几年值)那得了?!
(第十一个)。(注:以下删去一段约字内容涉及到知名人士的趣事)自己也不知为什么要写这个我坐在图书馆的角落里一个人偷偷地笑。
对面的人疑惑地抬眼看我便冲她也笑了一下我看她脸都发白了便赶紧低下头来冲着你笑。
知道我最想说又最不敢说的是什么吗?是在古钟下婴用臂膀将我揽住说了声:让我。
世界都凝固了。我原以为那一时刻我定会泪流满面定会激动得不知怎样然而那一时刻宁静得出奇一刹那我才知为了这我已等待许久许久了……想啊想的心中总是一阵阵颤动。
这是一个这样自信、这样霸道的男孩子啊!我的上帝!让我也。好好考试。
日见吧。那样远。你的赖上午图书馆(洒家注:这曾是一封俺能够背诵的信。
她的
“语无伦次”中闪烁着一个少女何等真实、何等深切的对美好生活的热爱和向往!
)二球字第号东:今天下午打麻将时手里紧紧攥着
“东”迟迟不肯打出去(原信上有洒家当年批语:贪)以致耽误了别人好几次开杠。
面对他们的质问我只有委屈地说:“你们有三个还不够吗?难道连我这惟一的一个也要抢走?”(孔批:唯美形式主义)接连两天每晚都细细地读遍你的每一封来信才能入睡。
(孔批:哦有安眠作用)起初是天一封接着天再后来天终于发展到一天一封。
仅仅个月你一步步地攻破了我的矜持。(孔批:谁攻谁呀?)起初是教诲接着恭维再后来是抚慰终于发展到今日之娇纵。
(孔批:说得我好甜蜜)这怕也是孙子兵法吧?还是司马法?李卫公问对?
你倒真是发扬了
“与人斗其乐无穷”了呢!(孔批:竟会做学问了)前几封信的文笔优雅、洗炼柔婉中透出刚毅。
既而愈发的热烈仿佛一团炽热的红色火焰要逼着人家投进去涅槃以获得新生。
(孔批:反正你没责任)但最后的两封实在不像话真是知识分子说起话来也经常是粗蛮俚俗的。
(孔批:引用我的话如此自如)这两天正感叹人都会在不经意中逐渐暴露其本来面目并为之伤感(孔批:孩子)却不料这K又恢复了往日之清丽而刚健真诚而幽默真让人喜不自胜!
(孔批:过奖)望再接再厉。(孔批:催命鬼)就如你在一封信中说的:“人往往不知不觉地栽了一个柔情似水的跟头。”我被你信中的每一点一滴的美所诱惑终致不能自拔甚至面对你的提醒(孔批:非也)
“一个人的感情世界不可能被另一个人所完全承载和映照。”依然执迷不悟妄想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