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德行】考核!授课师兄,怎会是他?! (第1/3页)
翌日,卯正一刻。
青竹幅内的聚灵阵发出极其微弱的低鸣。
阵纹边缘的灵石在抽乾了最後一丝杂质後,化为一滩毫无光泽的灰白粉末,簌落在青石砖的缝隙里。
苏秦睁开眼。
视线前方,几粒悬浮在空气中的微尘正沿着窗棂透进来的晨光缓慢游动。
他的胸腔极其平缓地起伏。
一呼一吸之间,周遭原本略显滞涩的空气,顺着口鼻涌入经脉。
不再像通脉境时那样需要刻意去搬运气血。
丹田深处,那股已经完全液化的真元,正以一种极其自洽的节律,在四肢百骸中完成着生生不息的循环。
幽蓝色的光幕在视网膜底端静静悬浮。
【境界:养气二层(10/200)】
数据冰冷。
却比大周仙朝任何一本盖着大印的官文都来得踏实。
苏秦的目光在那(10/200)的进度条上停留了半息。
昨日在白松院内,徐子谦那越过所有规矩、蛮横灌注下来的一缕清气与海量元气,硬生生将他的修为推过了养气境的门槛,并直接钉在了二层的起始点上。
这种跨越阶级的拔升,省去了普通学子在藏经阁里熬白头发打坐数年的苦工。
苏秦从蒲团上站起身。
布鞋的千层底踩在地面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抚平了青色道袍下摆的一丝褶皱。
今日,要去三级院的白松院,继续听那堂关於果位与节气的课。
推开木门。
早晨的雾气带着深秋特有的寒凉。
苏秦沿着青竹幡外围的碎石小径,向着通往三级院的传送阵走去。
大周仙朝的道院建制,等级森严如铁。
从外舍到内舍,从二级院到三级院。
每跨过一道门槛,所对应的不仅是灵气密度的成倍叠加,更是社会阶层、政治资源的绝对切割。
传送阵位於广场的西北角。
十二根粗壮的黑玄铁柱表面,刻满了用来稳定空间裂隙的古老符文。
苏秦走到阵法边缘,将腰间那块代表着试听生身份的玉牌贴在凹槽处。
灵光微闪。
空间置换的失重感瞬间包裹了全身。
胃部出现了极其轻微的痉挛,耳膜被空间挤压出的气流声震得隐隐发麻。
三息之後。
脚底重新传来了坚硬的触感。
苏秦稳住身形。
入眼处,是三级院那仿佛永远不会散去的、呈现出极淡乳白色的浓郁元气。
这里的空气湿度极大,吸入肺腑的每一口空气,都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质量。
就在他准备沿着石板路走向白松院的方向时。
前方的青色石阶旁,出现了两道人影。
苏秦的步伐没有停顿,维持着二尺四寸的恒定步幅向前迈进。
但他的视线,已经极其精准地将那两人的轮廓收入眼底。
左边一人,穿着一件材质极佳却揉得有些发皱的灰白长衫。
他的背脊微微弯曲,没有世家子弟那种随时紧绷的仪态。
嘴里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折断的枯草茎。
草茎随着他牙齿的上下咬合,极小幅度地上下晃动。
右边一人,身形消瘦,整个人像是一根插在泥土里的生铁标枪。
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黑色短打,袖口处的布料因为长期的摩擦已经起了毛边。
他的双臂环抱在胸前,整个人仿佛融入了身後那片建筑投下的阴影里,只有偶尔闪过的眸光,透着一股如同刀锋刮过骨头般的冷厉。
陈鱼羊。
莫白。
苏秦的步子在距离两人还有两丈远的位置,极其自然地放缓了半拍。
他的目光并没有在这两人的面容上过多停留,而是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他们周身气场的细微变化。
在二级院时,这两人虽然也是各自一脉的首席,但身上散发出的波动,依旧是通脉境那种需要不断向外扩张以维持威压的外放感。
而现在。
这两人站在这里。
周围那些呈现出乳白色的浓郁元气,在靠近他们周身三尺的范围时,没有出现任何被排斥或者被强行吸纳的剧烈湍流。
相反。
那些元气以一种极其温和、顺从而又连绵不绝的姿态,透过他们的毛孔,渗入他们的四肢百骸,再随着他们绵长的呼吸,极其自然地回馈到空气中。
内敛。
自生。
生生不息。
苏秦的喉结极其缓慢地上下滑动了一分。
养气境。
没有任何悬念。
这两个在二级院薪火社里稳坐钓鱼台的人,在踏入三级院的这极短的时间内,已经毫无滞涩地跨过了那道卡死了大周仙朝九成九修仙者的门槛。
苏秦的面部肌肉没有任何多余的牵扯。
他走到两人面前一丈处,停下。
双手在身前极规矩地交叠,宽大的青色袖袍自然下垂。
「陈师兄。」
「莫师兄。」
苏秦的声音平稳,咬字清晰,带着大周仙朝学子间最挑不出毛病的礼数。
他受过陈鱼羊那碗「妙想成真饭」的恩惠,那碗饭帮他稳住了三叔公的命,甚至催生出了大周仙官的敕名。
这份因果,在大周的帐本上,是实打实的硬通货。
所以这声师兄,他喊得没有半点勉强。
陈鱼羊将嘴里叼着的那根枯草茎吐在青石板上。
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倦怠的眼睛,在苏秦那件青色道袍上极其随意地扫过。
「昨天去见蔡云了?」
陈鱼羊开口。
声音里没有试探的起伏,只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确定的事实。
苏秦的视线没有偏移。
他看着陈鱼羊,点了点头。
「是。」
只有一个字的回应。
陈鱼羊的嘴角却向两侧咧开,扯出一个显得有些慵懒的笑容。
他擡起手,用指背蹭了蹭下巴上冒出的一点青色胡茬。
「那就省得我再费口舌了。」
陈鱼羊的右脚在原地轻轻点着节拍,皮靴的靴尖与石板碰撞,发出极有规律的「嗒、
嗒」声。
「在知道【林渊四雅】这种五品灵筑能直接拔升修为、甚至赐予果位气息的机缘後——
」
陈鱼羊停下脚步。
他看着苏秦。
「我找了徐子谦师兄。」
「让他出面,帮我兑换了一个白松院的试听名额。」
这句话落地。
三级院外围的过道上,风似乎停滞了半息。
陈鱼羊没有等苏秦接话,他微微侧过头,下巴向站在阴影里的莫白努了努。
「他。」
「是找了周星星师兄。」
「用同样的法子,把名额砸下来的。」
莫白站在原地,没有出声,只是那双冷厉的眼睛在苏秦身上极其缓慢地刮过,算是对陈鱼羊这句话的默认。
陈鱼羊重新将视线转回苏秦身上。
「至於薪火社的另外三个。」
「顾池他们,去了青梧院。」
「今天这白松院。」
「就我们两个,加上你。」
陈鱼羊的双手重新插回灰白长衫的宽大袖兜里。
「整个薪火社,就蔡云没去。」
空气在这一刻,变得极度粘稠。
苏秦端站在青石板上,陷入了思索。
陈鱼羊的这番话。
听起来像是随意的闲聊。
但在苏秦这种拥有着三倍悟性、且两世为人的思维逻辑里。
这几句话,就是一把极其锋利的手术刀,直接切开了薪火社那层表面上为了「志同道合」而聚集的外衣。
露出了里面血淋淋的、由庞大政治资源构筑的骨架。
试听名额。
在大周仙朝的体系里,这绝对不是什麽路边摊上的白菜。
三级院是仙官的摇篮,是朝廷直接划拨资源的重地。
更何况...在年考改制下,如今的试听名额,能进入【林渊四雅】,更是贵不可言。
无疑,这需要消耗极其海量的「功灵点」。
功灵点是什麽?
是三级院的货币,如同二级院的功勳点。
功灵点,苏秦不懂怎样获得。
但他猜测,其难度绝不会低。
或许,是一个底层的斩妖人,在北境的冰原上,拿命去填妖兽的肚子,斩下十颗妖将的头颅,才能换来一点的硬通货。
或许,是一个基层的农司小吏,在烈日下施展千百次降雨诀,累到吐血,才能在年终考评上积攒下来的政治资本。
而现在。
徐子谦。
周星星。
这些已经在三级院里站稳脚跟、拥有了授课资格的师兄。
竟然愿意自掏腰包。
拿出这种堪称天文数字的功灵点。
去为一个还在二级院、尚未正式入籍的学弟,兑换一个试听名额?
大周的官场,从没有无缘无故的施舍。
所有的馈赠,都在暗中极其精准地标好了价码。
如果连陈鱼羊、莫白这种薪火社的普通成员。
都能和三级院的授课师兄,建立起这种可以直接调用核心资源的深度捆绑。
那麽。
蔡云呢?
那个被朝廷大员批过命格「贵不可言」、一手创立了薪火社的蔡云。
他又在三级院里,编织了一张何等恐怖的关系网?
那些三级院的师兄。
他们愿意砸下海量的功灵点,把陈鱼羊和莫白送进【林渊四雅】。
是因为欣赏陈鱼羊的灵厨天赋,或者看重莫白的杀伐果断吗?
还是说...
他们看重的,是蔡云呢?
他们是在通过提携薪火社的成员,来向蔡云背後的那个庞大势力递交投名状。
这是一种极其高明的政治结盟。
更令人感到窒息的,是这种布局所带来的连锁反应。
【林渊四雅】的规则。
徐子谦在昨日的道场上,已经用那种徇私的方式,展示得淋漓尽致。
教习的看重。
师兄的偏爱。
就是在这个五品灵筑里,获取元气灌顶、获取果位气息的唯一标准。
昨日。
徐子谦为了立一个活招牌,为了给新民学党造势。
可以顶着阵法的反噬,把整个道场的资源强行灌进他苏秦的头顶。
那麽今日。
当陈鱼羊站在徐子谦的面前。
当莫白站在周星星的面前。
这些原本就是由师兄们耗费资源强行送进来的「自己人」。
他们能在这个道场里,拿到多少偏爱?
这根本就不是一场公平的试听。
这是一场明目张胆的利益输送。
是一场打着教书育人幌子的资源掠夺。
一步快。
步步快。
当普通的试听生还在为了听懂一句晦涩的果位法则而绞尽脑汁时。
陈鱼羊和莫白,只需要坐在那里。
他们的授课师兄,就会把提纯後的法则、把经过阵法萃取的极品清气。
像喂饭一样,直接塞进他们的嘴里。
雪球,就是这样滚起来的。
这种依靠政治资源堆叠出来的断层式领先,足以将任何一个没有背景的天才,生生碾碎在阶级的车轮下。
难怪。
苏秦轻吐浊气。
难怪蔡云昨日在茶室里,敢用那种极其笃定的语气。
说要在一百七十多个县的二级院年考改制中,去为惠春分院,强行争夺那只有五个席位的全朝前五。
因为他手里握着的。
根本不是一群还在摸索门径的学生。
而是一群早就被三级院的资源武装到了牙齿、并且还在持续接受高维能量灌注的怪物。
这是降维打击。
是一场早就在桌底下的交易中,写好了结局的屠杀。
苏秦的呼吸渐渐放平。
他没有去戳破这层血淋淋的窗户纸。
在大周的法度下,看破不说破,是保证自己不被这台庞大机器碾碎的基本素养。
但在这一系列严密的逻辑闭环中。
唯独少了一块拼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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