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承天,经世,唯我!上古三派! (第3/3页)
夫都看了。」
冬寒道人缓缓道:
「天元的,护生使的,万民念的。
三道都是好东西,可三道走的都是经世派的根脚。」
「那一道天元,是道院的体制盖了章,认你修炼有功。」
「那一道护生使,是养灵窟的法则认你救民有恩。」
「那一道万民念,是大周的人道法网,认你与百姓有情。」
「这三道,根都扎在'人做了什麽'上头。
是先有了你这一身的功业,天地人道才肯给你回馈。」
那位至尊顿了顿。
「可第四道,不一样。」
冬寒道人的目光在那道大周仙官的光华上,停了停。
「那一道,不是你做出来的。」
「那是因果律盖的章。」
「它从一个未来必定会发生的事里头,预先把它要给你的东西,提前给你了。」
苏秦的心,重重地撞了一下。
他想起当初这一道敕名落到他头上时的情形。
是他吞了陈鱼羊那一道灵食、神魂飘到一种奇异的意象里去之时。
当时他只觉得头顶有一道极重、极远的东西,凭空地砸了下来。
等他回过神来,那东西已经落在他身上,再也卸不下去了。
他後来在遗蹟里,借这一道敕名,请未来的自己上身。
一言禁灵,一言禁生,把上万头扑过来的凶兽,活活按死在了原地。
他用得,倒是得心应手。
可那时候他没多想。
他只当这是一种特殊的、有运气成分的敕名而已。
直到此刻,被冬寒道人这一指点穿,他才骤然回过味来。
这一道大周仙官的敕名。
它的根脚,根本不在他的身上。
它的根脚,在那一整张、撑起整个大周仙朝的、底层的,法网上。
而那张法网的底子。
冬寒道人方才已经,亲口说了。
是唯我学派铺下去的。
「以一个称号。」
冬寒道人极缓地道,那声音像是从极远处传来:
「定格一份未来必成的权柄。」
「用因果律盖章,把那个尚未到来的位子,从光阴的下游里,提前借到现在来。」
「这一手。」
「便是唯我学派当年那位故人,立学时所主张的,敕名之术的最高境界。」
「言出法随的根,便在此处。」
「窃天地之力,归於一名之下,亦在此处。」
那位至尊望着苏秦,那双苍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深深的玩味。
「你既然是经世学派的根脚。」
「这一道唯我学派最看家的敕名。」
「你,又是从哪里学来的呢?」
苏秦稳了稳神。
他对冬寒道人这一问的来意,心里此刻已经完全明白了过来。
这位上古至尊,并不是在质问他偷学了什麽。
这位至尊,是在拿这个问题,去掂量一桩远比他这个晚辈,要重得多的东西。
苏秦极郑重地拱了拱手。
「前辈明察。」
他开口,声音沉稳:
「这一道敕名,晚辈不是学来的。」
「是落到晚辈头上来的。」
冬寒道人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听着。
「那是在道院里的时候。」
苏秦极平静地道:
「晚辈受一位社中同窗所邀,吞服了一道极特殊的灵食。
此灵食,当时我带给了我三叔公一份。
我服的这份灵食,帮三叔公延了寿。
而三叔公服的这份...
则使得我的神魂,飘到了一种极奇异的意象里去。」
「晚辈在那意象里,并未做什麽。
只是恍惚地见到了,自己将来在那张官道大网上的,某一个位子。」
「晚辈一回过神来。」
「这一道敕名,便已经落到了头顶上。」
「晚辈再也卸不下去了。」
苏秦说到这里,停了停。
「前辈方才那番话之前。」
他抬起头,目光坦诚:
「晚辈一直以为,这一道,只是一种比寻常稍稀罕些的敕名而已。」
「晚辈知道它能跨时空借力,曾在绝境中用过一回,请未来的自己上身,一言镇灾。」
「可晚辈从未想过,这一道的根脚,是埋在唯我学派的法门里头的。」
「晚辈更没想过。」
苏秦极轻地,吐出了最後一句:
「它能那麽自然地落到晚辈这种学子头上,并不是因为晚辈有什麽特别。」
「是因为它落在每一个,将来要做大周仙官的人头上。」
「是因为这套唯我派的敕名手段,早已经成了大周仙朝官道的根。」
这一番话说完,那片凝固的灰白天地里,陷入了一阵长久的沉默。
冬寒道人没有立刻接话。
那位至尊只是望着苏秦头顶,那一道大周仙官敕名。
那双苍凉的眼睛里,掠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
「早已经成了,大周仙朝官道的根。」
那位至尊把苏秦的这一句,复述了一遍。
他的声音很轻,可那一句里压着的东西,重得苏秦不敢去接。
「我们当年立朝时。」
冬寒道人极缓地道,目光仿佛穿过了那不知多少万载的光阴,望向了一个极其遥远的、属於他自己的过去:
「那位主张官印即我身的唯我派故人。」
「他主张的,便是这一套。」
「以官位为名,以称号为印,把未来必有的权柄,提前借到现在来。
让一个尚未发生的位子,在天道法则里头先盖个章。
再倒推回来,灌到当下这具身子里。」
「他说,唯有这般,做官的力气,才不是借来的。
是天道自己,认下的。」
冬寒道人停了停。
「可那时候。」
那位至尊的语气里掠过了一丝苦笑:
「承天派的,瞧不上他这一手。
说他霸道,说他把好端端的天道法则,硬切下来分给凡夫俗子。」
「经世派的,也瞧不上他这一手。
说他偷懒,说他不靠自己的本事,专靠这一道印吃饭。」
「那时候,三派分立,谁也说服不了谁。各立各的学,各走各的路。」
「我那位唯我派的故人。」
冬寒道人极缓地道:
「他在我们三派里头,是最势单力薄的一个。」
「他立的学,弟子最少。
他主张的称号体系,那时只有寥寥几个官员肯试上一试。」
「几百年下来,他那一脉,差点就断了。」
苏秦静静地听着,没敢出声。
他听得出来,冬寒道人这一段话里,藏着的是一段他这个晚辈根本插不上嘴的,光阴。
「可现在。」
冬寒道人忽然抬起头,望向苏秦头顶那一道大周仙官的光华,那双苍凉的眼睛里掠过了一丝苏秦从未见过的深沉。
「几千年。几万年。也许更久。」
「不知过了多少光阴。」
「我看你。」
那位至尊的声音压低了一分。
「一个尚在养气境、连官身都还没有的小辈。
头顶上已经被天道法则,提前盖了个大周仙官的章。」
「这一道章是怎麽落上去的?是因为在不知多少年之後,你必定会做到那个位子上去。」
「换句话说...「
「在你的时代,那张连'未来必成'四个字都能拿出来当令牌使的法网...
已经把整个大周仙朝的官道,从头到尾包了个严严实实。」
「九品的吏,要等着这一道章。」
「一品的相,也得受这一道章节制。」
「我那位故人当年差点要断了根的那一套敕名手段。」
冬寒道人极轻地,叹了一口气。
「竟然真的,被他做到了天道法则的最底层去。」
那位至尊沉默了许久。
良久,他抬起眼望着苏秦。
那一声叹息里,有怅惘,有恍然,还有一丝苏秦读不懂的凉意。
「看来在你这个未来里。」
冬寒道人极缓地道:
「唯我学派的手段。」
「已经,影响整个天地了吗?」
苏秦怔怔地,没有应声。
他没有想到,自己头顶那一道,平日里他自己都极少去理会的敕名,会在这位上古至尊的心里,撞出这般大的一声响。
他更没有想到...
他这一辈子,从苏家村的泥地里爬出来要走的这条官道。
它的根,它的底,它每一颗钉死人的印...
竟然是几万年前那位势单力薄、差点断了根的唯我派高人,一点一点传到今天的。
苏秦的心头泛起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滋味。
他是经世派的理念。
他要走的路,是修桥铺路,是改易地脉,是和百姓一起挽袖子下田。
可他要踏入的那个朝廷,那一整套官道体系,从根上,是唯我派的。
他要在唯我派搭起来的房梁底下,做经世派的事。
这是一桩何等拧巴、又何等没办法的事。
冬寒道人深思了许久,那双苍凉的眼睛重新落回了苏秦身上。
那位至尊的眼底,那一丝凉意已经收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刚才那段苦笑背後藏得更深的欣慰。
「我那位经世派的故人。
「若是知道几万年後,还有一个走经世路子的小辈,站在这一套唯我派的房梁底下。」
「他大概会比我更高兴。」
苏秦没有听明白。
可冬寒道人没有再多解释。
那位至尊摆了摆手,把方才那一段沉重的话题,轻轻地掀了过去。
「罢了。」
「老人说太多旧事,没意思。」
冬寒道人重新负起手,那张苍凉的脸上,漾开了一丝极淡的笑。
「你既然要走这条路,又把根扎在了经世派上。光说话不顶用。」
「有些东西,该给你的,得给你。」
那位至尊抬起了手。
他的袖中,没有任何动作。可苏秦的眼前,凭空地浮现出了一枚玉佩。
那玉佩极小,通体温润,是一种说不出颜色的、近乎乳白的暖色。
表面没有任何雕饰,简朴得像是村口溪边随手捡起来的一块石头。
可它身上散发出的那一缕气息,沉甸甸的,压着不知多少万载的光阴。
冬寒道人极缓地,将那玉佩递到了苏秦面前。
「你收着。」
苏秦双手接过。
「它现在没什麽用。」
冬寒道人缓缓道:
「等你真正做官之後,这玉佩自然会发挥作用。」
苏秦下意识地抬起头。
「前辈,这玉佩……「
他迟疑着,想问这玉佩究竟有什麽作用。
可这话才到嘴边,他便看见冬寒道人那双苍凉的眼睛里,又一次落下了那道讳莫如深的锁。
那把锁,和方才那个我们的谋划在未来成功了的伏笔上的那一把,是同一把。
冬寒道人摇了摇头。
「时候不到,说了,你也接不住。」
那位至尊道:
「等到了时候,自然会有人把它认出来。」
「你把它收好。」
苏秦没有再追问。
他将那枚玉佩极郑重地收入了贴身的衣襟里。
那玉佩刚刚贴上他的胸口,他便感觉到一股温润的暖意,缓缓地,渗进了他的肌肤。
那暖意里没有任何攻击性,只是默默地,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
像是某种东西,被悄无声息地种了下去。
至於种下的是什麽,要等到什麽时候才会发芽。
苏秦没有问。
他知道...这些东西,等到了时机,自然会有答案。
所以...
他仅仅只是抬起头,对着冬寒道人,极郑重地一拜。
冬寒道人摆了摆手。
「光给你这一枚玉佩,不算什麽。」
那位至尊缓缓道,目光重新落在苏秦身上:
「我问你。」
「你,还想要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