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建造苏秦道院!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第1/3页)
官道上,骡车在乡界外停了。
苏秦付了车钱,跳下车来,朝着赶车的老汉拱了拱手。
老汉受宠若惊,连说使不得,扬鞭走了,走出去老远还在回头看。
苏秦立在道边,望着前头那块新立的界碑。
青石的碑,字是新凿的,凿得很深。
苏秦乡。
他自己的名字,刻在一方土地的界碑上。
苏秦在碑前站了片刻。
他比谁都清楚这三个字底下压着什麽。
赵县尊的政绩,丁巡检的人事,老爷们一桌一桌的算计,把他拿命拚出来的东西切成几份,分得乾乾净净。
这块碑,是老爷们记帐的幌子。
可碑底下住着的,是一个一个真真切切的人。
苏秦收回目光,整了整那身旧青衫,朝着乡里走去。
乡口的土坡上,原本蹲着一条人影。
那人影猛地蹿了起来,扯着嗓子朝乡里吼,吼得满乡的鸡都飞上了墙:
「来了!来了!」
「苏大人回来了!!」
是王二牛。
这个愣汉自打昨夜听了信,天不亮就蹲在这土坡上了,说是要头一个望见恩人。
这会儿他连滚带爬地冲下坡,跑到苏秦跟前,扑通就跪。
苏秦眼疾手快,一把把他架住了。
「二牛哥,说过多少回了。」
「不兴跪。」
王二牛让他架着,胳膊上的腱子肉绷得死硬,死活要往下坠,嘴里直嚷嚷:
「使不得!您如今是钦点的第一!是天上的星宿!俺这一跪是该当的……」
两个人还在拉扯,乡道那头,人潮已经涌出来了。
男女老少,倾巢而出。
有人手里还攥着没放下的锄头,有人围裙都没解,怀里抱着娃的婆娘一路小跑。
人潮涌到近前,呼啦啦就要往下跪。
走在最前头的王有财,扬手把众人拦住了。
这位苏秦乡的副村长,昨夜也是一宿没睡。
他今日把那件过年才上身的褂子穿了出来,头发抿得整整齐齐。
他对着苏秦,端端正正地,深深作了一个揖。
「村长。」
他还是改不了这个称呼。
在养灵窟那场天塌地陷里,他们喊的就是这两个字。
「昨夜信儿传到乡里,全乡没有一户熄灯的。」
「大伙儿没什麽能给您的。天不亮,家家就把香点上了。」
王有财直起身,侧开半步。
苏秦顺着他让开的方向望过去,望见了乡道旁那一排矮矮的土香案。
一家一案,案上插着粗香,青烟一线一线,笔直地升上晨空。
香案的尽头,村头那棵老树底下,跪着一个人。
刘二婶。
老婆子手里攥着那块看不出颜色的破布,正朝着官道的方向磕头。
这是她两年来雷打不动的功课,每日清晨,对着恩人离开的方向,磕三个头。
她磕得专注,连身後的人潮都没察觉。
直到一道影子,落在了她面前的土地上。
刘二婶磕到一半,僵住了。
她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望见那张脸,整个人抖了一下,眼泪当场就涌了出来,嘴里语无伦次:
「活菩萨……活菩萨回来了……」
苏秦弯下腰,伸手把老人从地上扶了起来,掸去她膝头的土:
「二婶,地上凉。」
「往後这头,别磕了。您把乡里那几个没爹娘的娃带好,比给我磕一万个头都强。」
刘二婶攥着那块破布,一个劲地点头,眼泪砸在布上。
人群里,挺着肚子的秀姑让婆娘们护着挤上前来。
她那肚子已经老高了,走两步就要喘,可她非要来。
她红着脸,搓着衣角,半天才鼓起勇气:
「苏大人……您能不能,给娃摸一摸?」
「沾沾您的福气。」
苏秦笑了,伸手在她肚子上轻轻一搭。掌心里能觉出一股鼓鼓的生气,那是当日一碗灵米续下来的命。
「好好养着。」
「这娃,命硬,福厚。」
秀姑欢喜得直抹泪。
王二牛在旁边挺着胸脯,逢人便说,看见没,俺说啥来着,神仙摸过的娃。
人群的最後头,立着一个拄棍的身影。
李跛子。
他那条断腿走不快,跟不上人潮,就远远地站在道边,也不往前挤。
见苏秦望过来,他咧开嘴笑了笑,拄着棍,要弯腰行礼。
苏秦却先一步走了过去。
满乡的人都看着,他们的苏大人撇下一道上的人,穿过人群,走到那个最不起眼的瘸子面前,伸手托住了他的胳膊。
「李叔。」
「腿,这个冬天疼得轻些没有?」
李跛子愣住了。
这个当年拖着断腿、攥着尖石头要给全村人争半口气的汉子,让这一句问得鼻头发酸,半天就憋出一句:
「不疼。」
「托您的福,啥都不疼。」
苏秦点点头,没再多说。
他能清晰地觉出,自己身上某一处地方,正一阵一阵地发暖。那
是这片土地上千百道愿心,顺着香火,丝丝缕缕地朝他涌来。
这暖意比任何丹药都熨帖。
满乡的人簇拥着他往里走,夹道的香案青烟笔直。
孩子们在人缝里钻来钻去,又怕又想看,看一眼就咯咯地笑着跑开。
进了苏家村的地界,又是另一番热闹。
村道上还铺着昨夜的炮仗碎红,红纸让露水浸着,贴在新青砖上,扫都没人舍得扫。
李庚带着村里人迎出来,村里的二牛扯着嗓子喊秦老爷,喊完了又觉得不对,挠着头改口喊苏大人,惹得满村哄笑。
苏秦没先回家。
他先去了祠堂。
祠堂里香火未断,那卷黄绫圣旨,端端正正供在族谱前头。
苏秦取了三炷香,点上,插进香炉,对着那块牌位,深深三拜。
「叔。」
「我回来了。」
就这一句。
多的话,他没说。
牌位静静的,香菸笔直地升上去,缠住了房梁。
出了祠堂,家门口已经站了一个人。
苏海立在门槛外头,腰板挺得笔直,努力端着一家之主的架势。
可苏秦走到近前,喊了一声爹,这老汉的架势就塌了,嘴唇哆嗦着,伸手在儿子肩上拍了拍,又拍了拍,手都没处放。
进了堂屋,翠花转身就钻进灶房,锅碗瓢盆响成一片。
不多时,一桌饭菜摆开。
腊肉炒得油亮,鸡是天没亮现杀的,灶上还烙了一摞饼,是苏秦从小吃到大的那种杂粮饼。
爹一个劲往他碗里夹,夹得冒了尖:
「在外头瘦了。」
「多吃。」
苏秦低头扒饭。。
他咀嚼的动作慢了半拍,把心口掠过的那一道影子,就着饭,咽了下去。
苏海看着他吃,没怎麽动筷子。这老汉就那麽看着儿子吃,看着看着,忽然把腰一直,作势要起身。
苏秦眼皮一抬,伸手把他按住了:
「爹。」
「您这是做什麽。」
苏海讪讪地坐回去,搓着手:
「黄大人说……说你如今是贡士出身。是大人了。爹寻思着,这礼数上……」
「出了这个门,天大的礼数我都受着。」
苏秦给他爹倒了碗水:
「进了这个门,我就是您儿子。」
「您要是也跟我讲礼数,这个家,我往後还怎麽回。」
苏海端着那碗水,端了半天,没喝,眼眶慢慢红了。他偏过头去,假意看窗外,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
「嗯。」
一顿饭,吃得慢。
爹问外头的事,问得小心翼翼。
考场凶不凶,吃没吃苦,有没有人欺负。
苏秦拣着顺当的说。
说洞府里的山好看,说同窗仗义,说先生待他厚。
凶险的,一个字不提。
这一手报喜不报忧,他打小跟他爹学的。
当年家里遭了蝗灾、借了高利贷,他爹见了他,照样笑嗬嗬掏银子,说家里天塌不下来。
如今颠了个个儿。
爷俩谁也不点破,一个细细地问,一个稳稳地瞒,一桌饭吃出了几十年的默契。
放下筷子,苏秦说起了正事。
「爹,那一万两金子,我有数了。」
「村里起一座正经学塾,乡里的娃,不论谁家的,都能来念
村东头那条渠,整个翻修,旱年也断不了水。
咱家这屋,再翻一翻,给您和娘起个暖和的院子。」
苏海听着,连连点头,点到一半又迟疑了:
「学塾和渠是好事。
就是……乡亲们那脾气你是知道的。
你的钱,他们死活不肯白受。
昨儿夜里李庚就放话了,说要动工,全村的汉子白出力,谁要工钱谁就是王八蛋。」
「还有....「
苏海压低了声音:
「那一万两的事满乡都知道了。夜里李庚领着汉子们,自发轮班守在咱家院墙外头。爹说不用,他们不听。」
苏秦笑了。
「力气活让他们出,这是情分,得受。粮和工钱照付,记在学塾的公帐上,就说是给娃们攒的,谁也不算占谁的便宜。」
「至於守夜。」
苏秦顿了顿:
「往後,不必了。」
他说这五个字的时候,语气平平。
苏海却莫名觉得,自家这院墙,比县城的城墙还厚实了几分。
爷俩正说着话,院外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先是狗叫,再是杂乱的脚步,跟着是满村此起彼伏的低呼。
翠花从灶房探出头来,脸色发白:
「又……又来官差了?」
庄稼人对官差上门这件事,骨子里的怕,一天一夜可改不掉。
苏秦放下碗,起身出门。
村道上,乡亲们呼啦啦地往两边让。
道当中走来一行人,前头那一位,皂靴官袍,腰悬铜牌,身後只跟了两个随从。
马匹远远地拴在了村口,这位大人是一步一步走进村来的。
李庚头一个认出来,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丁……丁大人!」
满村哗的一声。
丁巡检。
苏家村的人忘不了这个名字。
当年平灾的案子,全村人的身家性命,就攥在这位大人的手心里。
那时候这位大人骑在马上,眼皮都不曾抬一下,一句话就能定全村的生死。
如今这位大人,把马拴在村口,自己走进来了。
苏海慌慌张张迎出院门,扑通就要跪。
丁巡检紧走两步,双手把他托住了,托得又稳又实:
「老太爷,使不得。」
满村的人,齐齐听呆了。
昨夜黄大人一声老太爷,已经够村里人念叨一年的了。
今日这位真正的大人,即将高升县衙主簿的丁大人,也是一声老太爷。
李庚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的。
丁巡检托着苏海,目光却已经越过老汉的肩膀,落在了院门口那道青衫上。
四目相对。
丁巡检的眼神,复杂得化不开。
三个月前,他在流云镇的官廨里见这个少年,是坐着见的。
他抛出灾伤勘验吏的实缺,自觉是天大的恩典。
被婉拒了,他不怒反喜,又许下三年保举巡检的承诺,自觉这一注押得又准又体面。
三个月。
他这三个月里,在天鉴阁的水镜前,眼睁睁看着自己押的那一注,长成了一座他仰头都望不到顶的山。
丁巡检松开苏海,整了整官袍。
而後,这位即将升任地官主簿的大人,朝着那个尚无半分官身的青衫学子,先一步,拱手为礼:
「苏贡士。」
满村死寂。
官给民行礼。
这种事,苏家村祖祖辈辈的坟里,没有一个人见过。
王二牛挤在人堆里,激动得满脸通红,扯着身边人的袖子直晃,压着嗓子:
「看见没!看见没!俺说啥来着……」
王有财一巴掌按住他的嘴。
苏秦上前一步,端端正正还了一礼:
「丁大人。」
「学生当不起大人这一礼。」
「当得起。」
丁巡检摆了摆手,望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那一声叹里,三分自嘲,七分感慨:
「苏贡士可还记得,三个月前,本官许过你一句话。」
「三年。三年之内,保举你做一个巡检。」
「那时候本官自觉,这一句话,分量给得不轻了。
巡检这个位子,本官自己熬了大半辈子。」
他顿了顿,咧嘴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点苦:
「如今看来。」
「不必三年了。」
「你从三级院一出来,授官那一日,官职多半就在我丁某人的头上。
届时该是丁某给你行礼,称你一声上官。」
「我这媒人话,说早了,也许小了。」
苏秦静静听完,再次躬身:
「大人言重了。」
「当日大人那一句三年,学生在最难的时候掂过无数回。
那是一份实实在在的底气。」
「这份情,学生记着,不敢忘。」
丁巡检看着他这副不卑不亢的模样,眼底那份复杂里,又添了几分热。
他这一辈子看人下注,看的就是这个。
得了泼天的势,还能把旧情一笔一笔记着的人,这世上没有几个。
苏秦侧身,把人往院里让,亲手搬了条凳,又奉上一碗粗茶。
丁巡检也不嫌弃,端起粗瓷碗,不紧不慢呷了一口。
院里院外,挤满了大气不敢出的乡亲。
苏秦在他对面坐下,开口问道:
「大人公务繁重,今日亲临这乡野地方,不知所为何事?」
丁巡检放下茶碗。
他抬起眼,望着苏秦,慢悠悠地开了口:
「黄秋那小子,腿脚倒快。」
「连夜把报喜送嘉奖的差事,抢了去。」
「可是。」
丁巡检的声音顿了顿,唇角噙起一丝深意:
「真正给青云府第一的奖励。」
「又怎麽可能,让一个吏员来送?」
满院满村,落针可闻。
丁巡检端起茶碗,又呷了一口,笑而不语。
满院的人,都让丁巡检这一句吊住了。
真正给青云府第一的奖励。
苏海大气不敢出。乡亲们伸长了脖子。
连院墙头上都骑了几个半大小子,眼睛瞪得溜圆,生怕错过半个字。
丁巡检却不慌。
他慢条斯理地把那碗粗茶喝尽了,把碗轻轻搁回桌上,这才站起身来,掸了掸官袍的前襟:
「此事,在屋里院里办,小了。」
「苏贡士,借一步。」
「再劳烦乡老们传个话。全乡的人,能来的都来,就去村东头的晒谷场。」
话音落地,整个苏秦乡都动了。
王二牛头一个蹿出院子,一路飞奔,挨家挨户拍门板,嗓子都吼劈了。
田里刚撒完秋种的汉子,锄头往垄上一插,撒腿就往回跑。
灶上烧着火的婆娘,舀瓢水泼了灶膛,抱起娃就出门。
连乡西头那几户腿脚不便的老人,也让儿孙背着、架着,颤巍巍地往晒谷场赶。
李跛子拄着棍,一瘸一拐地走在人流里。
有後生要背他,他摆手不肯,咬着牙自己走。
这样的场面,他说什麽也要用自己这双腿走着去。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晒谷场上黑压压站满了人。
苏家村的,苏秦乡各处的,几百口人挤在一处。
前头的蹲着,後头的站着,再後头的踮着脚。
场边那盘老石碾上爬满了娃,让各家大人揪着耳朵拽下来,转眼又爬上去。
人群里嗡嗡地议论。
「丁大人要做啥?」
「听说是送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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