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建造苏秦道院!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第2/3页)
励。圣旨不是昨夜都送过了麽?」
「嘘,瞎打听啥。贵人的事,看着就是了。」
丁巡检立在场子当中的石碾旁,抬手往下一压。
满场霎时鸦雀无声。
他侧过身,朝苏秦让了让:
「苏贡士,请立於本官身侧。」
苏秦依言上前。
一袭旧青衫,与一身官袍并肩立在石碾旁。
满场的乡亲望着这一幕,心口都热烘烘的。
那是他们的娃。
他们眼看着从田埂上长起来的娃,如今和县里的大人,平起平坐地站在一处。
所有人都看着,丁巡检从随从捧着的锦盒里,取出了一样东西。
一块令牌。
黄绫裹着,入手不过巴掌大。
可丁巡检捧它的姿势,比捧自己的乌纱还要郑重。
他先把黄绫一层一层揭开,又朝着州府的方向端端正正拱了一礼,这才双手把那令牌请了出来。
令牌通体玄黑,正面錾着官文,在日头底下泛着一层沉沉的光。
丁巡检捧着它,环视全场,声音不高,却字字压得住人:
「诸位乡亲。」
「昨夜的圣旨,是给苏贡士本人的恩赏。」
「今日本官奉命送来的,是朝廷给这一方水土的。」
「此牌随敕而下。牌到之处,如上官亲临。」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本官今日,只是个捧牌的。」
满场的人面面相觑。
这话里的门道他们听不太懂,可他们听懂了一件事。
连丁大人这样的人物,在这块牌子面前,也只是个跑腿的。
那这牌子背後站着的,得是多大的天?
丁巡检不再多言。
他双手高举令牌,朝天一立。
「敕命在此。」
「惠春县地界,司天时之气者,听令。」
那块令牌上的官文,骤然亮了。
一道清光冲天而起,直入云霄。
下一刻,满场几百口人,亲眼看见了一桩这辈子做梦都梦不到的事。
天上的云,让开了。
铅灰色的秋云像是接了号令的仪仗,齐齐朝两侧排开,让出当中一道笔直的天光。
那天光自九霄垂落,不偏不倚,正正罩住了苏秦乡这一片地界。
紧跟着,风变了。
原本带着土腥的秋风,忽然变得温驯润泽,拂在脸上像一块拧乾的湿布。
干了一秋的田垄上,地气丝丝缕缕地往上冒。
晒谷场边那口老井,井沿洇出了一圈湿痕。
乡道旁那条干了半年的水沟,沟底竟渗出了一线亮晶晶的水。
连场边的雀鸟都炸了窝,成群地掠过天光,叽叽喳喳地叫。
丁巡检的声音,在天光底下朗朗响起:
「自今日起。」
「苏秦乡境内,百年之内,风调雨顺。」
「旱、涝、蝗、雹,诸般灾厉。」
「让道。」
晒谷场上,静了足足三个呼吸。
而後,扑通一声。
王有财跪下了。
这位苏秦乡的副村长,仰着头望着那道天光,嘴唇抖得不成样子。
他上辈子,是真真切切被旱灾收过命的人。
他记得河床裂成龟壳的模样,记得树皮被剥得精光的模样,记得乡邻们一个一个倒在逃荒路上、连一张裹身的蓆子都寻不着的模样。
旱这个字,在别处是个字。
在他这儿,是埋过一整个村子的坑。
如今有人举着一块牌子告诉他,往後一百年,那些坑,绕着他们走。
「老天爷……」
王有财一声接一声地哽:
「老天爷给咱让道了……」
他身後,乡民们一片一片地跪倒。
刘二婶跪在人群里,把那块破布死死按在胸口,哭得整个人直晃。
她哭那个没熬过灾年的娃,也哭往後那些再不用挨饿的娃。
李跛子没跪。
他那条断腿跪不下去。
他就拄着棍立在那儿,仰头望着天光,忽然觉得那条疼了半辈子的腿,在这润泽的风里头,竟也不那麽疼了。
这老汉咧开嘴笑,笑着笑着,眼泪顺着皱纹淌下来。
苏海立在儿子身侧,没跪。
他只是望着那道天光,想起当年蝗灾绝收的那个秋天。
黑压压的蝗虫过了境,田里连根草茎都没剩下。
他揣着借来的印子钱往家走,一路上腿肚子都是软的,到了村口,硬是把脸上的愁全咽下去,换上一张笑脸进的门。
百年风调雨顺。
往後,再没有哪个当爹的,要走那样一条路了。
丁巡检等了片刻,待哭声稍歇,又开了口:
「光风调雨顺,远水不解近渴。」
「本官知道,乡里秋播才下种,缸里的存粮,撑不了一冬。」
他手中令牌一转,遥遥指向晒谷场外那一望无际的田野:
「今岁秋播。」
「先熟一季。」
「以贺才气之乡。」
令牌官文再亮。
一圈温润的光,自晒谷场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的田野荡了开去。
刚下种不过几日的田垄上,土先动了。
一点一点的嫩绿,顶破土皮,钻了出来。
钻出来便往上蹿,拔节的脆响汇成一片,密密匝匝,像千万条春蚕同时在啃叶子。
绿浪眨眼漫过了脚踝,漫过了膝盖,青苗抽穗,穗子灌浆,沉甸甸地压弯了秆。
而後,那一片望不到边的青色,自近及远,一寸一寸地,黄了。
金黄的稻浪从晒谷场边一直铺到天边。
风一过,整片大地哗啦啦地响,新谷的香气铺天盖地涌过来,呛得人鼻子发酸。
满场死寂。
李庚头一个反应过来。
这个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农,跌跌撞撞冲下晒谷场,一头扎进自家田里,颤着手捧起一株稻穗。
他一粒一粒地数。
他种了五十年的地,丰年歉年,他闭着眼一摸穗子就知道成色。
可眼前这一株,穗长粒满,颗颗滚圆,是他五十年里见过的最好的年成,还要再好上三成。
数到一半,数不下去了。
这老汉抱着那株稻穗蹲在田垄上,像抱着个失而复得的娃,肩膀抖个不停。
田野里,到处都是冲进自家地里的人。
有人捧着穗子又笑又哭。
有人乾脆趴在田埂上,把脸埋进新谷的香气里,深一口浅一口地闻。
有个老婆子搂着田边的稻秆,一边抹泪一边念叨,说她活了七十年,头一回见着庄稼追着人长。
王二牛在稻浪里疯跑,一边跑一边吼,吼的什麽没人听得清,惊起一片一片的雀。
秀姑站在田埂上,扶着腰,望着自家那一垄金黄,望了很久,低下头,轻轻拍了拍高高的肚子。
苏秦立在晒谷场边,望着那一片垂头的金黄。
穗子越沉,头垂得越低。
他心口那一枚香火印,正一阵一阵地发烫。
满乡的欢喜、感激、不敢信,化作千百道暖流,丝丝缕缕地朝他涌来,烫得他眼眶都热了几分。
丁巡检的声音,第三次响起。
这一回,他说得很慢:
「丰年是丰年。」
「可本官在地方上当差半辈子,知道庄稼人怕什麽。」
「丰年打下的粮,先紧着官仓。
卖粮换税银,要赶在粮价最贱的时候。
税吏一上门,多好的年成,落到自家缸里,也剩不下几瓢。」
满场的人都低下了头。
这话戳的是他们祖祖辈辈的心窝子。
李庚抱着稻穗的手紧了紧。
他这辈子卖过多少回贱价粮,他不敢数。
粮贩子压价压得狠,可税期不等人,再贱也得卖。
有一年粮价贱到家,他把闺女过冬的棉袄钱都搭了进去。
丁巡检高举令牌:
「敕命。」
「既日起,苏秦乡上下。」
「税银,免除。」
这四个字落下来,晒谷场上嗡的一声炸了。
免税。
大人念的是,既日起。
没有三年,没有五年,没有期限。
人群里不知是谁先嚎出来的,跟着哭声笑声搅成了一锅。
有个白头发的老汉把拐棍都扔了,朝着令牌的方向连连作揖,揖一下,抹一把泪。
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说他爹是为凑税银累死在场院上的,说他爹要是能活到今天。
税这个字,压了他们家几辈子,压得卖儿卖田。
今日有人拿一块牌子,把这座山从他们背上搬走了。
丁巡检静静等着。
等满场的声浪落下去大半,他才从袖中取出了最後一卷敕文。
他展开来,朗声诵读:
「敕曰。」
「青云府年考第一苏秦,才动一府,德被乡梓。
其桑梓之地,民风淳厚,愿力深种,堪为才气之乡。」
「特许,於苏秦乡,新设一级院一座。」
「凡苏秦乡子弟,无论贫富,入学优先。」
念到这里,丁巡检停住了。
满场的人都怔怔地仰着头。
道院。
一级院。
这两个字的分量,泥腿子们比谁都清楚。
从前全乡的娃要想摸一摸道院的门槛,得翻几十里路去镇上挤名额,十个里头取不上一个。
取上了,束修又是一座山。
苏家为了供一个苏秦,卖了十七亩水田,连传家的宝贝都搭了进去。
道院,那是老爷们家的路。
如今,这条路要修到他们的田埂边上了。
丁巡检看着满场屏住的呼吸,缓缓念出了最後一句:
「其院之名。」
他抬起眼,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道青衫上,一字一顿:
「苏秦分院。」
晒谷场,彻底炸了。
苏秦分院。
用他们苏大人的名字立的道院。
往後他们的儿子、孙子、重孙子,开蒙头一天,先生教的头三个字,就是这座院的名字。
刘二婶把身边几个孤儿一把搂进怀里,一个一个地摇:
「听见没!听见没!」
「你们能进道院了!咱这样人家的娃,没爹没娘的娃,也能进道院了!」
娃们不懂,让她摇得直眨眼。
最小的那个伸出脏乎乎的小手,去给她抹脸上的泪。
老婆子搂着他们,又哭又笑,那块破布攥在手心里,攥出了水。
秀姑两只手按在高高的肚子上,低着头,一个字一个字地跟肚里的娃说话:
「娃,听见没。」
「你生下来,就有学上了。」
「就在咱家门口。先生还没见着你,先把院子给你盖好了。」
满场的爹娘,把自家娃一个个举过头顶,让娃看那块令牌,看那卷敕文,仿佛多看一眼,娃将来就能多沾一分文气。
人群里已经七嘴八舌地吵开了。
有说院址该选晒谷场东头的,地势高,不淹水。
有说该挨着祠堂的,沾祖宗的光。
还有说要选乡当中的,东西两头的娃上学都近。
吵得面红耳赤,吵着吵着自己先笑了。
这样的架,他们祖祖辈辈,做梦都没吵过。
丁巡检收了敕文,对苏秦淡淡补了一句:
「院址、教习、用度,县里随後操办,不劳贡士费心。」
苏秦拱手谢过,心里那本帐,却已经一页一页翻了起来。
风调雨顺,即熟,免税。
这三样落的是乡亲的实惠,是真金白银的活命恩典。
他领,且领得心安。
苏秦分院这四个字,却是另一回事。
朝廷把他的名字钉在这片土地上,立成一面旗。
旗立得越高,看的人越多。
而县里随後操办这六个字底下,分院的吏员是谁的人,教习走谁的线,用度过谁的手,他不用问,也猜得到几分。
恩典是真的。算计也是真的。
这世道便是如此。
给你蜜的手,顺道也要在罐子上留个记号。
苏秦把这些一一记下,而後抬起头,望着满场又哭又笑的乡亲。
帐,可以慢慢算。
眼前这些脸上的光,是真的。
这就够了。
他整了整衣襟,朝着丁巡检,深深一揖:
「学生,代苏秦乡上下,谢朝廷恩典。」
「也谢大人,亲跑这一趟。」
丁巡检侧身受了半礼,伸手扶起他。
这位即将高升主簿的大人,看着眼前这个青衫学子,眼底的复杂翻了几翻,最後竟难得说了一句不带官腔的话:
「这是朝廷给的。」
「也是你自己,一步一步挣回来的。」
他说完,目光扫过满场的欢腾,扫过天边的稻浪,心里头那杆秤,又默默压了压。
三个月前那一注,他原以为押的是一匹千里驹。
如今看来,他押中的是一条河。河往哪儿流,他丁某人拦不住,也犯不着拦。
他要做的,就是趁早把自家的田,挪到河边上去。
晒谷场上,欢腾还在往上涨。
不知是谁起的头,乡民们朝着州府的方向拜,拜完了又朝苏秦的方向拜,拜得王有财拦都拦不住。
王二牛从稻浪里跑回来了,满头满脸的汗,逢人便嚷,说他早说过,早说过苏大人是星宿下凡,如今连老天爷都给让道,谁还不信。
金黄的稻浪在四面八方哗哗地响。
新谷的香气一阵浓过一阵。天光未散,雀鸟绕着场子飞。
苏海立在场边,从头到尾没说话。
这个老汉一会儿望望天上那道天光,一会儿望望天边的稻浪,一会儿又望望自己的儿子。他张着嘴,胸口起伏,像是有一肚子话,又像是一个字都没有。
他活了五十多年。
旱过,蝗过,借过印子钱,卖过田,把祖传的体面一样一样典出去过。他以为他这辈子,把人间的滋味都尝遍了。
直到今天他才知道,原来还有这样的滋味。
忽然,他猛地一拍大腿。
这一巴掌拍得又响又急,把身边的李庚都吓了一跳。
苏海抓住李庚的胳膊,声音抖得变了调,眼睛却亮得吓人:
「快!」
「快去请三叔公老人家……」
「让老人家……也看看!」
李庚怔了一瞬,随即重重一点头,扭头朝人群里吼了一嗓子。
几个後生应声而出,撒腿就跑,一眨眼便钻出了晒谷场。
苏秦望着那几道跑远的背影。
心头,莫名地动了一下。
.....
晒谷场上的欢腾,正涨到最高处。
那个跑出去的後生,又跑回来了。
他是一头从田埂上撞回来的,跑得鞋都掉了一只,一路踩着新熟的稻茬,脚底板划出了血印子都不知觉。
他扑进人堆里,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不好了……「
他扶着膝盖,喘得说不出囫囵话。
可那一双眼睛里的东西,让周围的笑声一圈一圈地灭了下去。
「三叔公……「
「三叔公不行了!「
满场的欢腾,像是被一只手齐齐掐断了。
锣不响了。
哭着笑的人僵在原地。
举着娃的爹娘把娃缓缓放了下来。
王二牛半张着嘴,方才吼神迹吼劈了的嗓子,卡在喉咙里。
刘二婶搂着孤儿的手,一下子收紧了。
苏海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乾净了。
这老汉晃了一晃,让李庚一把扶住。
下一瞬,他甩开李庚的手,疯了一样朝祠堂那头跑。
「叔……「
「叔啊……「
满场几百口人,呼啦啦地跟着涌了出去。
人潮从晒谷场泄出来,顺着田埂,朝着祠堂旁那座老屋涌去。
两边是望不到头的金黄稻浪,新谷的香气浓得化不开,百年风调雨顺的天光还铺在头顶。
这是苏秦乡开天辟地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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