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何人不识君?直入‘青云’!!! (第2/3页)
过话的脸上。
罗影闭上眼,又睁开。
他的拳,在袖中,慢慢握紧了。
他没有恼。
他甚至说不上不服。
他只是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
他当初那一句断言,正在被这个叫苏秦的人,用一桩接一桩的事实,堵得死死的。
他罗影,迟早要把自己那句话,挣回来。
不是靠这一场与他无关的筛选。
是靠日後某一处真刀真枪的战场,堂堂正正地与这个人站到一起,比一比高下。
殿前,李安之将满殿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这位院主神色平静,仿佛方才那一道改变了许多人心境的敕名,只是他随手布下的一子。
「该说的,都说完了。」
他淡淡地一带:
「三个月,好自为之。」
「散了吧。」
话音落下,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院主,转过身,朝着屏风後头走去。
青灰的长袍消失在屏风後的一瞬,殿中那一股无形的重压,也随之散去。
可满殿五十三个人,没有一个人立刻起身。
他们坐在蒲团上,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
一个时辰,悄然而逝。
另一头。
三级院的执事堂,设在主峰山脚的一片院落里。
凡是入院的学子,籍契签过之後,还要到执事堂来办一道正式的分班手续。
三级院里头按教习分班,你入了谁的班,往後这几年便跟着谁修行,领谁那一脉的资源,学谁的传承。
这一道手续,定的是一个学子未来几年的根基。
苏秦和陈鱼羊、莫白一道,从白松院下山,到了执事堂。
堂里人不多。
一个穿着灰袍的执事坐在案後,面前堆着一摞籍册,正低头一笔一笔地誊录。
几个新入院的学子排着队,一个一个上前报名、登记、分班。
队伍走得不快。
轮到一个人,那白姓执事便要翻册子,问几句话,核对籍契,而後在册子上写下分到哪个班,盖上印,这才放人。
苏秦三人排在队尾,安安静静地等着。
陈鱼羊在旁边小声嘀咕:
「这执事看着挺面瘫的。前头那几个问了半天,也没见他抬一下眼皮。」
莫白没接话。
这位话最少的人靠着墙,闭目养神。
队伍一点一点地往前挪。
终於轮到了苏秦。
他上前一步,把籍契递了过去:
「惠春分院,苏秦。」
白执事头也没抬,伸手接过籍契,顺手就要往册子上翻。
他翻册子的动作很熟练,显然这一套流程一天要走上几十遍。
一边翻,一边随口问:
「哪一年的试听生?「
「今年。」
白执事翻册子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了头。
这一抬头,他脸上那副誊录了一上午、谁来都一个样的麻木,瞬间散了。
他望着苏秦,愣了一愣,而後,眼睛里慢慢透出了一种说不清的神色。
「苏秦……「
他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念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什麽。
念完,他放下了手里的笔,往前倾了倾身子,又仔细地看了苏秦一眼。
「惠春分院的苏秦。」
白执事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郑重:
「年考改制,三花灌顶,钦点第一的那个苏秦?「
苏秦微微一怔,拱了拱手:
「正是学生。」
执事堂里,排在後头的几个学子,听到这一句,齐刷刷地朝苏秦看了过来。
白执事看着苏秦,沉默了片刻。
而後,他做了一件让旁人都意外的事。
他站了起来。
一个三级院的执事,在一个刚入院的新生面前,站了起来。
他没有行礼,身份摆在那里,执事对学子,本没有行礼的道理。
可他站起来这个动作本身,就已经说明了许多。
「老夫在这执事堂里,坐了十几年了。」
白执事望着苏秦,缓缓道,语气里有几分感慨:
「经手的学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三级院的天骄,一届一届地从我这案前过,我见得多了。」
「可像你这样的,我头一回经手。」
他顿了顿:
「你的名字,这半个多月,在三级院里头,传遍了。」
「老夫这执事堂,平日里清静。可这半个月,来办手续的新生,十个里头有八个,会跟我打听你分到了哪个班。」
苏秦没想到会是这样。
他这半个多月在惠春县办丧事,料理家中的事,对三级院里头自己名字掀起的浪,半点不知情。
如今亲耳听这执事说出来,他才真切地意识到,三花灌顶、钦点第一这八个字,在这座天下天骄云集的最高学府里,究竟激起了多大的回响。
他在惠春那个小地方,在苏家村,在苏秦乡,是乡亲们口中的活菩萨,是十里八乡的传奇。
可他没想到,在三级院这种地方,在这些见惯了天骄的人眼里,他这个名字,也成了一桩人人打听的事。
天下何人不识君。
这七个字的滋味,他头一回尝得这样真切。
白执事重新坐了下来。
他翻开册子,提起笔,没有像对前头那些学子一样多问,神情却比方才认真了几分:
「按规矩,新入院的学子,分班要看年考的成绩、灵根、专长,综合定夺。」
「不过你的分班……「
他笑了一下:
「不用我定。」
苏秦一愣:
「为何?「
「早就定好了。」
执事一边在册子上写,一边道:
「顾教习那边,半个月前就递了话过来。说他的班里,给你留了位子。」
顾教习。
苏秦心里微微一动。
顾长风。
枫林孤亭那一夜,顾长风说过,待他正式入院,行了亲传弟子的仪式,余下的再细说。
看来这位院主,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白执事写完,盖上印,把籍契还给苏秦:
「顾长风教习的班。」
他抬眼看了看苏秦身後:
「你旁边这两位,也是白松院的?「
陈鱼羊和莫白上前,各自报了名字。
白执事翻了翻册子,在陈鱼羊的名字上停了停:
「陈鱼羊,灵厨一道。」
他想了想,提笔写道:
「顾教习的班里,也缺一个懂灵厨的。你,也去顾教习那边。」
陈鱼羊愣了一下,随即微微一笑。
能跟苏秦分在同一个班,有一个熟人,这是好事。
轮到莫白,执事翻了册子:
「莫白,薪火社。」
他写道:
「你去刘显健教习的班。」
莫白点了点头。
他白松院出身,认识刘显健教习,这本身就多了一分香火情。
这位话最少的人冲苏秦和陈鱼羊微微颔首,算是道别,而後领了分班的凭据,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去了。
办完手续,苏秦和陈鱼羊出了执事堂。
陈鱼羊笑了笑:
「我居然跟你一个班!「
「顾教习那是什麽人物,丹枫院的院主啊。我能进他的班……「
苏秦笑了笑,没说破。
执事说顾教习的班里缺一个懂灵厨的,这话半真半假。
以顾长风的身份,要找个灵厨,什麽样的找不着?
多半是看在他苏秦的面子上,顺手把陈鱼羊也一并安排了。
这份人情,他记下了。
两人拿着分班的凭据,一路打听,寻到了授课的地方。
顾长风虽是丹枫院主,可那是他执掌一座五品灵筑的身份。
丹枫院的主峰是他闭关、待客、行亲传仪式的核心重地。
苏秦上一回来,便是夜里在那枫林深处的孤亭,与顾长风对弈论道,寻常人根本踏不进去。
日常授课,却不在那等地方。
顾长风名下辖着好几座授课的院落。
他这个班,设在一座唤作枫山堂的院子里。
枫山堂的位置不算偏,院里也栽着枫树,不过却是寥寥几株,透着一股寻常授课之地的清简。
苏秦和陈鱼羊到的时候,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两人一脚踏进堂门。
满堂的目光,齐刷刷地转了过来。
苏秦的脚步没有停,可他心里清楚地察觉到了那些目光的分量。
这一堂的人,和白松院那些试听生不一样。
白松院里坐着的,是和他一样刚刚入院的新人,大家彼此还在打量,还在掂量。
可这座厅堂里坐着的,是顾长风班里的学子。
他们大多是已经入院一年、两年、甚至更久的老生,是在三级院这座修罗场里熬过来的人。
按理说,苏秦一个新生走进来,这些老生该是俯视他的。
新生在老生面前,本就矮一头。
这是三级院里头铁打的规矩,资历就是阶级。
可此刻,这一堂老生看苏秦的眼神,没有一个是俯视的。
有好奇,有审视,有探究,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平视、甚至隐隐带着几分敬意的目光。
堂中有人轻声开口:
「苏师兄。」
一声师兄。
苏秦循声望去,是一个看着比他入院早得多的青衫学子,正冲他拱手。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苏师兄。」
「苏师兄。」
堂中陆陆续续地,响起了一片招呼声。
这些比他入院早的老生,一个接一个地,冲这个刚踏进门的新生,拱手称了一声师兄。
陈鱼羊跟在苏秦身後,被这阵仗看得有些发懵。
他凑到苏秦耳边,压着嗓子:
「这……这些都是老生吧?他们怎麽管你叫师兄?「
苏秦没有答话。
他心里明白这一声师兄的来路。
不是因为资历。
论资历,这一堂的人,大半都比他老。
是因为他头上那些东西。
年考三花灌顶,钦点第一。
顾长风的第七亲传。
白松雅士的敕名。
这三样东西叠在一起,压过了三级院里头那一套论资排辈的规矩。
在这些光环面前,资历不够看了。
这就是阶级。
在大周仙朝,在这座最讲究阶级的三级院里,有时候,一身实打实的资历,也敌不过几道足够分量的名头。
苏秦一边朝里走,一边不动声色地,把这一堂的人,在心里过了一遍。
他在掂量这个班的实力。
堂中坐着的老生,修为参差不齐。
大多数,在养气中期到後期之间。
也有几个,气息比寻常人要凝实得多,应当是到了养气八层、九层的境界。
苏秦的目光,在堂中扫了一圈,最後落在了首位上。
那个位置上,坐着一个人。
罗影。
苏秦心里微微了然。
罗影坐在这一堂的首位。
这个位置,在三级院里头,是要靠实打实的修为和资历挣来的。
罗影能坐在那里,说明在顾长风这个班里,他便是修为最高、资历最深的那一个。
苏秦的神识极淡地拂过,掂了掂罗影的修为。
养气九层。
圆满之境。
苏秦心里有了数。
这一堂的人,最强的,就是罗影这样的养气九层。
再往上,便是铸身境了,可铸身境是另一道天堑,这一堂的学子里,还没有人迈过去。
也就是说,罗影养气九层圆满,已经站在了这一堂修为的顶端。
而他苏秦——
苏秦在心里,默默地掂量着自己。
养气九层。
九缕大寒养满。
论境界,他和罗影,一样。
借着冬寒道人那一手因果倒推的拔升,他这九层养气,根基扎得比寻常人厚实得多。
可论台面上的境界,他和坐在首位的罗影,确确实实,站在了同一条起跑线上。
这个认知,让苏秦的心里头,泛起了一丝极淡的波澜。
他想起了刚进惠春分院时的自己。
那时候他还在聚元境里头打熬,看那些养气境的天骄,是要仰着头看的。
如今他走进三级院顶尖教习的班里,一眼扫过去,发现这一堂最强的人,和他站在了同一个高度。
陈鱼羊不懂修为上的门道,可他看得懂这一堂的气象。
他凑到苏秦身边,望着满堂那些朝苏秦拱手的老生,又望了望坐在首位的罗影,心里头那股感慨,怎麽也压不住。
他压低了声音,对苏秦道:
「苏秦……我说句实在话。」
「你这才刚入三级院。」
「可你这一进来,就站到了许多人……熬上好几年,都站不到的高度啊。」
苏秦没有否认。
他知道陈鱼羊说的是实话。
这一堂的老生,在三级院里熬了一年、两年,甚至更久。
他们一步一个脚印,从新生熬成老生,挣资历,挣修为,挣这一堂里头的一席之地。
而他苏秦,入院第一天,就被这些熬了多年的人,称了一声师兄。
这高度,是他用年考的成绩、用敕名、用顾长风的看重,一步跨上来的。
可苏秦心里清楚,跨得越高,底下越空。
这些光环是真的,可光环底下,他的根基、他的人脉、他在三级院里的立足,都还薄得很。
这一声师兄叫得越响,往後要还的,也越多。
捧得越高的人,摔下来也越疼。
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明白。
苏秦在堂中靠後的位置寻了个空位,撩衣坐下。
陈鱼羊紧挨着他坐了。
苏秦坐下之後,朝着首位的方向,遥遥拱了拱手。
这是新生对一班之首的礼数。
罗影坐在首位上,迎着他的目光,沉默了一瞬。
而後,他也微微拱了拱手,算是还了礼。
两个人之间,没有一句话。
可那一来一回的拱手里头,藏着的东西,堂中那些不知内情的人,看不明白。
只有他们两个知道。
一个是当众质问过、断言对方不配的人。
一个是被那一句「时间会证明一切「应在了实处的人。
如今,这两个人,同在顾长风的班里,修为站在了同一条起跑线上。
堂中的招呼声渐渐平息了下来。
学子们各自归位,安静了下来,像是在等什麽。
苏秦察觉到了这份安静里头的意味。
要上课了。
果然,堂外那几株枫树底下,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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