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真正伫立在青云府巅峰的十人! (第1/3页)
「去吧。
院长,在等你。」
顾长风这一句话,落在满堂错愕的寂静里,触耳可闻。
苏秦握着那枚第七亲传的玉牌,对着自己这位新拜的老师深深一揖,而後转身朝堂外走去。
满堂的目光,一路追着他的背影。
苏秦走得很稳,可他心里头并不像脚步那样平静。
走出堂门的那一刻,午後的天光落在他脸上。
他下意识地停了一停,抬头望了一眼。
短短半日。
他从白松院的试听生成了三级院的正式学子,又在转眼之间得了白松雅士的敕名,成了顾长风的第七亲传。
如今这亲传的拜师礼还没行完一炷香,他又要被一位连面都没见过的院长召去一个叫青云班的地方。
一桩接着一桩,快得像是有人在背後推着他走。
苏秦心里生出了一丝极淡的感慨。
他想起自己在苏家村的时候,一年到头的日子是按着节气过的,春耕夏耘,秋收冬藏,慢得能数清每一粒落进土里的种子。
那时候他做梦也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的命会走得这样快。
快到他这个素来谋定而後动的人都有些跟不上了。
可越是这种时候,他心里那根弦绷得越紧。
他比谁都清楚,水涨得越急,底下的暗流就越凶。
这半日里一道接一道砸下来的际遇,是顶顶好的东西,也是顶顶烫手的东西。
捧着它们的人稍有不慎,就会被烫得脱手,摔下去。
苏秦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一丝感慨连同心头的浮动一并压了下去。
走一步,是一步。
眼下这一步是去见那位院长。
那便先把这一步走稳了。
他收回望天的目光,迈步出了堂。
堂外候着一个引路的执事,显然是早就奉了命来等他的。
那执事见苏秦出来,躬身一礼,什麽也没多问,只道了一句请,便在前头引路。
路,越走越高。
三级院依山而建,层层叠叠。
苏秦入院这几日只在山腰一带走动,白松院、丹枫院都在那一片。
他从前只当三级院已经够高了,直到今日跟着这执事一路往上,他才知道自己先前看见的不过是这座山的脚趾头。
过了第一重院落,人声还稠。
一群群的学子在廊下、在演武场里,或谈或练。
过了第二重院落,人就稀了。
来往的学子身上的气息一个比一个凝实。
苏秦的神识极淡地拂过,发现这一带的学子大多已是养气後期的修为。
再往上过了第三重院落,他便几乎见不着寻常学子的影子了。
偶尔遇上一两个,也都是面色沉静、气度不凡的人物,瞧着像是入院多年的老生,甚至有几个苏秦掂量不出深浅。
越往上,草木越稀,石阶越古。
那石阶被千百年来的脚步磨得光滑温润,每一级的边角都钝了。
苏秦踩在上头,心里头莫名生出一种感觉。
这些石阶踏过的人,一代比一代少。
能踏到最高处的,更是寥寥。
到後来,连那一两个老生的影子都见不着了。
整座山的最高处,静得只剩下风声。
天,仿佛也低了下来。
苏秦抬起头望了一眼。
云,就在头顶不远处流动,仿佛一伸手就能扯下一缕来。
直踏青云。
苏秦的脑海里莫名地浮起了这四个字。
他忽然明白了青云院这个名字的由来。
立在这座山的最高处,人离天最近。
也离脚下那万千匍匐的众生最远。
这一路爬上来,苏秦的心境也随着脚下的高度一点一点地沉静了下去。
他想起自己从苏家村那片烂泥地里一步一步爬到今天,从聚元境的垫脚石,到养气九层,到年考第一。
他爬了很久,自以为已经爬得够高了。
可此刻站在这座山上,看着头顶那触手可及的云...
他心里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先前所谓的高,在这座山面前什麽都不是。
执事在一座孤立的院落前停了步。
那院落极简。
一道院墙,几间瓦房,门口立着两株不知活了多少年的古松。
没有匾额,没有守卫,没有半分张扬。
寻常人路过,只当是哪个隐居的老者的住处。
可苏秦立在院门外,只觉得心口一沉。
那是一种说不清的重量。
仿佛这座简朴的院子里坐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比脚下这座山还要高的山。
苏秦在惠春见过赵县尊那等天官的威仪,前呼後拥,仪仗辉煌。
可眼前这座连块匾额都没有的院子,带给他的压迫比赵县尊那一身绯袍玉带重了不知多少倍。
他这才懂了一个道理。
真正立在高处的人,是不需要靠那些外在的东西来撑场面的。
越是顶端,越是简朴。
简朴到极致,便是一种谁也无法忽视的重。
「院长在里头,候着苏公子。」
执事躬身道:
「小的,就送到这里了。」
说罢,执事行了一礼,转身顺着来路下山去了。
苏秦整了整衣襟,迈步进了院。
院里,一个人背对着他立在那两株古松之间,正仰头望着天上的流云。
那人一袭素色长袍,身形挺拔,看不出年纪。
他就那麽立着,一动不动。
可苏秦一踏进院门,便觉出了那人身上那种深不见底的气象。
比顾长风更深。
比聂争更沉。
苏秦在这一刻真切地意识到,自己面前站着的是一位真正立在大周仙朝顶端的人物。
他不敢造次,在院中站定,撩衣,深深一揖:
「惠春分院,苏秦。拜见院长。」
那人没有回头。
他仰望着天上的云,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
声音不高,却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清清楚楚地落进苏秦的耳朵里:
「卫长缨。」
他报了自己的名字。
「这青云院,我看了三十多年了。」
苏秦垂手而立,没有出声。
他知道,在这等人物面前,多余的话一个字都是错。
「三十多年。」
卫长缨缓缓道:
「我在这院子里送走了一届又一届的人,看着他们从山脚下一级一级地往上爬。」
「爬上来的,踏青云,登天阙,出将入相。爬不上来的,跌下去,连个响动都听不见。」
他顿了顿:
「这座山看着是一座学府,在我眼里,它是一架筛子。」
「一层一层地筛,把那些不够格的一层一层地筛下去。」
「能筛到我这院子门口来的,三十多年没有几个。」
苏秦静静地听着。
他听得出来,这位院长的每一句话里都压着三十多年的分量。
那不是说教,是一个站在顶端的人看尽了无数沉浮之後,信手拈来的几句实话。
「你知道我每一届最爱看的是什麽人吗?「
卫长缨忽然问。
苏秦沉吟了一下,老老实实地答:
「学生不知。」
「是那些本不该爬上来的人。」
卫长缨终於转过了身。
苏秦这才看清他的脸。
那是一张极其平和的脸,平和得近乎寻常,放在乡间就是一个会在门口晒太阳的老者。
可那一双眼睛里装着的东西太多太深。
三十多年里看过的所有登顶与跌落,所有的意气风发与黯然离场,都收在了那双眼睛里。
那双眼睛落在了苏秦身上。
像是在看一块刚从矿里挖出来的、还带着泥的璞玉。
「世家的天骄,生下来就在半山腰。」
卫长缨缓缓道:
「他们爬上来是顺理成章的事。
资源堆着,长辈护着,师门铺着路。
他们能爬上来,我半点不意外,也没什麽好看的。」
「我爱看的,是从最底下的泥地里赤手空拳,自己一锹一锹把自己从泥里挖出来的人。」
「那样的人,每一步都走得比旁人难十倍。」
「可也正是那样的人,每爬一步都能让我这把老骨头看出点新鲜的、有意思的东西来。」
他望着苏秦,一字一句:
「年考改制,我在这山顶上从头到尾看完了全程。」
「百万学子同台竞逐。三花灌顶,钦点第一。」
「那个从惠春县泥地里爬上来的名字,我记住了。」
苏秦的心里微微一动。
他没想到,自己年考的那一场竟入了这位立在顶端的院长的眼。
更没想到,这位人物开口的头几句话,说的竟是泥地。
苏秦谦道:
「学生侥幸。」
「侥幸的人,爬不到第一。」
卫长缨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在我这里,你不必自谦,也不必拿那一套官场上的客套来糊弄我。
第一就是第一。
你那个第一,我从头看到尾,没有半分水分。」
他踱了两步,在那古松底下站定,负着手,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我问你。年考那一场,你觉得最难的是哪一关?「
苏秦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位院长会问这个。
他沉吟了片刻,认真地回想了一遍年考的种种,而後缓缓答道:
「回院长。最难的不是哪一道关卡。」
「是……守住自己。」
卫长缨的眼里掠过一丝兴味:
「哦?说说看。」
「年考之中,机缘与凶险并存,每一步都有取舍。」
苏秦的声音不高,却很稳:
「有的时候,只要狠下心,舍弃一些不该舍弃的东西,就能换来更快的捷径,更高的名次。」
「那种时候最难。难的不是闯关,是在那个当口还能不能记得自己最初为什麽要走这条路。」
「守住了,路就还是自己的路。守不住,人就成了为了往上爬什麽都肯舍的另一个人。」
卫长缨静静地听着,听完,沉默了片刻。
而後,这位看了三十多年沉浮的院长,眼底深处泛起了一缕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的神色。
「三十多年。」
他缓缓道:
「我问过许多人这个问题。」
「大多数人都跟我说,最难的是某一道关、某一场厮杀、某一个对手。」
「像你这样跟我说最难的是守住自己的——「
他顿了顿:
「不多。」
卫长缨看着苏秦,忽然又问:
「那我再问你。你拿了年考第一,得了免试官身。你想做一个什麽样的官?「
这一问,问得极重。
苏秦沉默了。
他想起了王虎,想起了三叔公,想起了苏秦乡那一片伏倒的稻浪,想起了那本他发誓要去管的、最重的帐。
这些话他不能对这位初见的院长全盘托出。
冬寒的传承,生死簿的图谋,这些是要藏一辈子的东西。
可有些话,他可以说。
苏秦抬起头,迎着卫长缨的目光,一字一句:
「学生想做的官,很简单。」
「官者,牧也。」
「学生从那片泥地里爬出来,知道那片泥地里的人过的是什麽日子。」
「他们被天灾收命,被税赋压垮,被那些穿着官袍的人当成帐册上的一个数。」
「学生想做的,就是让那片泥地里的人,以後能挺直了腰杆活着。」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
「至於这个官能做到多大,学生不知道。但学生知道,做得越大,能护住的人就越多。」
「所以,学生会一直往上爬。」
院中,静了下来。
风掠过那两株古松,松针沙沙作响。
卫长缨望着苏秦,望了很久很久。
他这三十多年里听过太多人回答这个问题。
有人说要光宗耀祖,有人说要权倾朝野,有人说要逍遥自在,长生久视。
这些答案他都听腻了。
可眼前这个少年说的——
官者,牧也。
让泥地里的人挺直腰杆活着。
这句话,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从一个年轻人嘴里听到过了。
「好。」
卫长缨缓缓地吐出了一个字。
他没有多夸,可那一个好字里头,分量极重。
「我破例召你来青云班,本只是因为你那个年考第一。」
「如今听你这几句话,我倒觉得,召你来,召对了。」
青云班。
这三个字,苏秦在枫山堂里头一回听见,满堂的人都变了脸色。
如今从这位院长嘴里再听一遍,他心里那点压了一路的好奇,再也按不住了。
可他依旧没有问。
他知道,该说的,这位院长会说。
果然,卫长缨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地笑了一下:
「你想知道,青云班到底是什麽。」
苏秦拱手:
「还请院长指点。」
卫长缨没有直接答。
他抬起手,指了指头顶那一片触手可及的流云:
「你来的路上一定看见了。这青云院的最高处,离天最近。」
「青云班,就在这最高处的最高处。」
「那里头的人,都是要直踏青云、登天阙的人。」
他收回手,目光落回苏秦身上,问了一个苏秦意想不到的问题:
「我先问你。你年考第一,得了免试官身。这份奖励在你眼里分量如何?「
苏秦如实答道:
「极重。」
「出三级院,直授九品人官,不必再经全朝大考那座修罗场。」
「学生知道,多少人苦熬一生,挤破了头去拚那一场大考,九死一生也未必能挣一个官身。
而学生年考第一,这官身等於白送到了手里。」
「对学生这样从泥地里出来的人来说,这已是一步登天。」
「嗯。」
卫长缨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对绝大多数人来说,免试官身是天大的恩典,是几辈子都修不来的造化。」
他话锋一转,声音里渐渐透出了一种属於云端的、苏秦从未领略过的气象:
「可在青云班里头。」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人人,都有免试官身。」
苏秦的呼吸微微一滞。
人人都有。
他这份让寻常学子苦熬一生都求不来的免试官身,在那个班里竟是人手一份的寻常东西。
「对於普通的学子而言,【免试官身】是个极其稀有的东西,意味着,你起码得在考核中,进入前十。」
「但...对於在这座三级院,真正站在巅峰的学子而言...这,却是必备之物。」
「他们每一个人,都和你一样,凭着自己的真本事挣到了一份免试官身。」
卫长缨的声音不疾不徐:
「按理说,他们大可以拿着这份官身,出了三级院,舒舒服服、安安稳稳地去做一个九品人官。」
「这是他们应得的,也是最稳妥的。」
「可他们,没有一个人愿意这麽做。」
苏秦静静地听着。
他隐隐约约触到了一点这个班的轮廓。
可那轮廓的全貌,还藏在卫长缨的下文里。
「你可知道,这是为何?「
苏秦沉吟了一下,缓缓道:
「因为……他们要的,不止是一个官身。」
「他们的眼睛,看的是更高的地方。」
卫长缨眼里掠过一丝赞许:
「不错。」
「他们手里攥着免试官身,这份能让旁人安稳一世的造化,在他们眼里只是一块垫脚的石头。」
「他们偏偏要去赴那一场全朝大考。」
「全朝大考你应当知道。
三级院出身的学子,赴考取得名次,官身可以再加一等。
人官升地官,地官升天官,名次越高,起点越高。」
「他们要的,就是这个。」
卫长缨负手而立,望着头顶的流云,缓缓道:
「他们不屑於只做一个被免试授下来的九品人官。」
「他们要去那座汇聚了整个大周天下英才的修罗场里,和天下所有的天骄争一个最高的名次,搏一个最大的官身。」
「他们求的,是成为天子门生。」
「是一步登天,直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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