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真正伫立在青云府巅峰的十人! (第2/3页)
青云。」
苏秦立在那两株古松之间,心里头掀起了滔天的波澜。
他想起了自己。
他得了免试官身,心里盘算的是出了三级院先做个九品官,而後一步一步稳紮稳打地往上熬。
那是他的路,一条他自以为已经足够远、足够高的路。
可这个青云班里的人,从一开始起点就比他高得多。
他视若珍宝、当作天大造化的免试官身,被他们当成了一块随手就能踩过去的垫脚石。
他们的眼睛,从最初就盯着那座苏秦此刻才敢抬头去看的、最高的山。
天子门生。
直踏青云。
这八个字砸在苏秦的心上,砸出了一种他久违了的感觉。
仰望。
自打他从惠春分院一路走到三级院,他已经很久不需要仰望谁了。
可此刻,他需要仰望了。
「这样的人,多吗?「
苏秦忍不住问了一句。
「不多。」
卫长缨淡淡道:
「整个青云班,只有十个人。」
十个人。
苏秦的心沉了一下。
整个青云府,百万学子。
最顶尖的三级院里,千万天骄。
一层一层地筛,筛到最後,筛到这座立在山巅、人人怀揣免试官身、志在直踏青云的班级里——
只剩下十个人。
苏秦在心里飞快地掂量着这十个人的分量。
能站在那里的,该是何等的存在。
每一个都拿得出一份足以让旁人安稳一生的免试官身,每一个都看不上那份造化,偏要去全朝大考的屍山血海里争天子门生。
苏秦正想着,卫长缨忽然又开口了:
「不过,你来了之後。」
「这青云班,就不止十个了。」
苏秦抬起了头。
卫长缨望着他,神色平静:
「你是年考改制後的第一。这个第一够格站进那个班,所以我破了例,把你召来。」
苏秦心里一动。
他想,自己进了这个班,便是补进这顶尖的十人之中,凑成第十一个了。
凭着一个年考第一能补进这十人之列,这已经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际遇。
可卫长缨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怔在了原地。
「你进来,是第十二个。」
第十二个。
苏秦愣住了。
不是第十一个。
是第十二个。
那也就是说,在他之前,这个班里已经有了十一个人。
而不是十个。
苏秦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卫长缨方才明明说,青云班只有十个人。
可如今他进来,却是第十二个。
那中间多出来的第十一个是谁?
是什麽时候进去的?
「你在想,那第十一个是谁。」
卫长缨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地笑了:
「那个人,你认得。」
苏秦的心猛地一跳。
「年考第二。」
卫长缨缓缓道:
「和你一样,是我破例召进来的。他比你早进了几日。」
年考第二。
苏秦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了一道青衫的背影。
那个在三叔公碑前恭恭敬敬上香的人。
那个独自登山久了、把他当作半山腰一个偶然瞧见的同路人的人。
那个伸出手,约他全朝大考再比一比的人。
姜望。
苏秦立在原地,心里头说不出是什麽滋味。
原来如此。
原来那个把青云府第一都不放在眼里的人,那个一路独行、目无余子的人,早就站在了这座最高的山上。
苏秦一直以为,自己和姜望是在同一条山道上。
一个登了顶,一个落了第二,在半山腰彼此颔首的同路人。
可此刻他才彻底明白。
姜望站的位置,从一开始就比他高出一阶。
那个人约他全朝大考再比,不是一时兴起的客套。
因为那个人,从最初要去的就是那座全朝大考的山顶。
苏秦,第十二个。
姜望,第十一个。
而在他们前面,还排着整整十个人。
苏秦立在那两株古松之间,心里头那一股久违的仰望,渐渐地烧成了一团战意。
他这一路走来。
在苏家村,他是全村的指望。
在惠春分院,他是天元。
在白松院,他是白松雅士。
在丹枫院,他是让罗影都当众低头的第一。
他走到哪里,都是那个最耀眼的、站在顶点的人。
直到此刻,站在这座山巅。
他头一回站到了一群人的末尾。
第十二个。
他的前面排着十一个人,每一个都怀揣着免试官身,每一个都志在直踏青云。
可苏秦的心里,没有半分失落。
恰恰相反。
一个人若总是站在顶点,便没有了往上爬的方向,看不见前头的路。
可此刻,他面前实实在在地立着十一座山。
他终於又看清了自己该往哪里爬。
卫长缨将苏秦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神色尽收眼底。
这位看了三十多年沉浮的院长,见过太多人头一回站到这座山巅时的模样。
有的人被这泼天的际遇冲昏了头,狂喜得忘乎所以。
有的人被前头那十一座大山压得喘不过气,当场就怯了,从此一蹶不振,泯然於众。
可眼前这个从泥地里爬上来的少年....
他的脸上没有狂喜,没有惶恐。
只有一种沉静的、燃烧着的战意。
卫长缨的眼底掠过了一丝极淡的、满意的笑。
「我再告诉你一件事。」
他缓缓道:
「那个班里还有一个人,你也认得。」
苏秦抬起头。
「蔡云。」
卫长缨吐出了这个名字:
「他,也在里头。」
苏秦微微一怔。
蔡云。
那个承诺过要给他传承塔甲等令牌、给过他一缕惊蛰气的薪火学党的大佬。
原来,他也是青云班里的一员。
苏秦心里那张关於青云班的网,又多了一个名字。
蔡云,姜望,还有那九个他尚不知名、却各个志在天子门生的人。
这一个小小的、只有寥寥十余人的班,藏着的东西比他想像的要深得多,也重得多。
卫长缨望着他,负手而立,说出了最後一段话:
「苏秦,我把丑话说在前头。」
「进了青云班,你那个青云府第一的光环,留在山下吧。」
「在那座山上,这个光环一文不值。」
「那里头的每一个人,都曾经是某一处的第一,都和你一样的天才,却比你修行的更久。」
「起码现在...任何一个人,都有资格让你仰望。」
他顿了顿,目光深处透出一丝意味深长的东西:
「那十一个人是什麽样的存在,我不与你细说了。」
「你自己进去看。」
「看了,你就知道我今日这番话没有半个字是夸张。」
他最後看了苏秦一眼:
「我倒要看看,你这个从泥地里爬上来的第十二个,在那十一座山里头,最後能爬到第几。」
苏秦迎着那道目光,撩衣,深深一揖,长揖到底。
他没有说什麽豪言壮语。
那些话在这位看了三十多年沉浮的院长面前说出来,反倒轻了。
他只是把这位院长的每一个字都重重地记在了心里。
而後,他直起身,转过头,望向了那座立在云端深处、藏着十一个人的、最高的山。
风从山巅吹过。
那一片触手可及的流云,在他眼前缓缓地流动。
苏秦的眼睛里,那一团战意之火烧得比来时更旺了。
第十二个。
他在心里默默地记下了这个名字。
也记下了,自己要去的地方。
...
苏秦从那座简朴的院子里出来,沿着原路下山。
来时,他心里装着对青云班的好奇。
去时,装的是十一座山。
他走得很慢。
脑子里反反覆覆地过着卫长缨那几句话。
人人免试官身,志在天子门生,十个人。
他是第十二个,姜望第十一,蔡云也在里头。
这十个人,到底是什麽样的存在?
卫长缨没说,只让他自己进去看。
这种留白,比直说更让人心里发沉。
苏秦活了两世,见过的人多了。
越是这种位置的人物,越不会平白卖关子。
卫长缨那一句你自己进去看,底下压着的东西,只怕比说出来的还重。
苏秦正想着,前头石阶的拐角处,转出来一个人。
那人一身灰麻短打,洗得发白,袖口还磨出了毛边。
他嘴里叼着一根不知从哪儿薅来的枯草,趿拉着鞋,慢悠悠地往上晃。
走路的姿势没个正形,肩膀一耸一耸的,像个刚从田埂上偷懒回来、正琢磨着怎麽躲开管事的闲汉。
在这座处处透着森严气象的青云院里,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扎眼得很。
苏秦的脚步,顿住了。
那张脸,他认得。
太认得了。
只是比起上回见面,这人身上的气息厚实了不止一筹。
苏秦的神识极淡地一拂,心里微微一动。
养气八层。
上回见这位师兄,他还在更低的境界打熬。
这才多久,竟已经摸到了养气八层。
「王师兄。」
苏秦快走两步迎了上去,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头一个发自心底的笑。
王烨。
他的三师兄。
当年在二级院,把胡门社连同那面缝了又缝的绿幡,一股脑塞给他的人。
当年在传承空间里,把三级院血淋淋的内里一层一层扒给他看的人。
苏秦刚入三级院试听那阵子,两眼一抹黑,三级院的规矩门道,有大半是这位三师兄掰开了揉碎了,一点一点塞给他的。
哪个学党碰不得,哪条路是坑,哪个秘境的水有多深,王烨说起来,像是在数自家米缸里还剩几粒米。
那时候苏秦就知道,这位看着没正形的三师兄,是真把他当自己人。
王烨叼着草,抬眼瞧见是他,脚步也停了。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苏秦一遍,那根枯草在嘴角动了动,而後慢悠悠地开了口:
「哟。」
「我当是谁。」
「这不是咱们青云府的头名,苏大天元吗?」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嫌弃里裹着调侃,活像苏秦欠了他八百两没还。
可苏秦听着,心里却是一暖。
这才是王烨。
换了旁人,见了如今的苏秦,要麽仰着头巴结,要麽端着架子客套。
从执事堂那个站起来的执事,到丹枫院里那一声声师兄,这半日里,人人都因为他头上那几道光环,对他变了脸色。
唯独这位三师兄,还是当年那个叼着草、说话欠揍的混不吝模样。
在这座因为光环而对他客气、对他敬畏、对他疏远的三级院里,这一声阴阳怪气的苏大天元,竟比什麽恭维都让苏秦觉得踏实。
像是脚底下忽然踩到了一块结实的旧地砖。
「师兄说笑了。」
苏秦拱手:
「几月不见,师兄精进了。养气八层?」
「嗐。」
王烨摆了摆手,一副不耐烦提的样子:
「卡了好些天,差点没把老子卡死在里头。前阵子刚出关。」
这话说得轻巧。
可苏秦心里清楚,养气境每往上一层都难如登天。
能在这麽短的时日里啃下八层,王烨这个看着没正形的人,底下下了多少苦功,旁人看不见罢了。
王烨却没在这个话头上多停。
他盯着苏秦看了片刻,那双总带着三分痞气的眼睛里,忽然沉了下去。
他把嘴里那根枯草吐了。
「你家里的事。」
王烨的声音低了下来:
「我听说了。」
苏秦脸上的笑,微微一滞。
「我出关那天才听说的。」
王烨别开脸,望着山下:
「一出关,就有人跟我念叨,说你三叔公没了。
葬礼办得惊天动地,聂争去了,谢城隍去了,连徐黑虎都带着兵去了。」
「我当时就愣在那儿了。」
他的语气还是那麽冲,可那股冲劲底下,压着点别的东西:
「那几天,我正卡在那个该死的坎上,闭着关,两耳不闻窗外事。
等我出来,黄花菜都凉透了。」
「你三叔公下葬,我一炷香都没赶上。」
他停了停,低低地骂了一句:
「我闭的什麽狗屁关。」
苏秦心里头那根弦,被这句话轻轻拨动了一下。
他知道王烨的脾气。
这个人一辈子说不出节哀顺变、逝者安息那一类的话。
那些话太软,太漂亮,不是他的路数。
他帮人,从来都是用最刻薄的话、最嫌弃的态度。
当年替赵猛他们垫绿幡的租金,嘴里骂的是你们这帮废物连张幡都租不起。
可此刻,他用一句我闭的什麽狗屁关,把那份没能赶去送别的愧疚,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比任何一句体面的安慰都重。
「师兄言重了。」
苏秦摇了摇头,语气诚恳:
「闭关突破是大事,境界这东西,机缘到了半步都耽误不得。
叔公的事,是我家里的私事,哪能为这个坏了师兄的修行。」
「再说。」
苏秦顿了顿:
「叔公的丧事办得很风光。他走得安详。」
「风光?」
王烨瞥了他一眼:
「我托人细打听了。何止是风光。」
「罗姬师叔亲自去了,铺了十里的白花。
聂争一个七品仙官,给一个乡下老头作揖。
徐黑虎一百甲士,在村外垂矛站了一整天。
还有谢城隍,亲自下来,给你三叔公开了阴司的路引。」
他扳着指头数,数着数着,自己都摇起了头:
「我活了这些年,在三级院见识过的大场面也不算少了。」
「可一个乡下老头的葬礼,惊动了阴阳两界这麽多大人物——「
「这种事,我头一回听说。」
苏秦没有接话。
那些排场背後藏着的东西,有些能对人说,有些他得藏一辈子。
冬寒的传承,他与冬至一脉的牵连,顾长风那盘还没下完的棋。
这些,连王烨他也不能说。
他只是淡淡道:
「叔公他守了一辈子的根。值得。」
王烨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他这个人最懂分寸。
该问的问到底,不该问的一个字都不多嘴。
当年苏秦敢从他手里接过胡门社那面绿幡,看中的有一半就是他这份分寸。
「行了。」
王烨一摆手,把那点沉重的气氛一把抹开:
「人死如灯灭,活人还得往前奔。
你三叔公泉下有知,见你出息成这样,做梦都得笑醒过来。」
他重新薅了根草,叼在嘴上,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说说吧。我闭关这些天,外头是不是翻了天了?」
「我出关到现在,耳朵都快被你的事填满了。」
他掰着指头,一桩一桩地数,那语气又恢复了几分阴阳怪气:
「年考改制,三花灌顶,钦点第一。压了姜家那位麒麟儿一头。」
「白松院的雅士敕名,三十一年没出过,落你头上了。」
「还有,顾长风那个老古板,当众收你做了第七亲传。」
王烨一边数,一边斜眼瞅他:
「我说苏大天元。我就闭了这麽些天的关。」
「你这是把三级院搅了个底朝天啊。」
苏秦被他这副语气逗得笑了笑。
这些事,王烨出关後都只是耳闻,还没听苏秦亲口讲过。
苏秦也不藏着,捡着能说的,一桩一桩简略地说了。
说年考改制那一场,百万学子,他怎麽一步一步走到的最後。
说白松院里,那座五品灵筑如何自行触发了雅士的敕名。
说那一日,顾长风如何当众行了亲传的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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