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薪火学党下任社长?泼天邀请! (第3/3页)
叫吴尘的人,对这一门果位法,研究最深。
冬至。
苏秦的心,沉甸甸的。
枫林孤亭那一夜,顾长风告诉他,复活一个寿终正寝的人,要两道公文,两方大印。
大寒·定规,一言定寿。
冬至·复灵,一言复生。
两印齐落,死人方能堂堂正正地,活回来。
大寒那一座,他借着九缕大寒,已有了根基。
可冬至那一座...
冬至一脉的果位法,就在新民学党的手里。
那个叫吴尘的人,钻研最深。
苏秦若想凑齐那两方大印,若想有朝一日,把王虎,把三叔公,从那本生死簿上,堂堂正正地请回来...
新民学党这条线,他断不得。
那不是一个学党的归属问题。
那是他用一辈子立下的誓,是他心口那本帐上,最重的两个名字。
蔡云递过来的,是青云直上的坦途。
可那坦途的尽头,要他斩断的,是通往冬至复灵的唯一一条路,是他复活两个人的、唯一的指望。
孰轻孰重?
苏秦的心里,那杆秤,几乎没有怎麽晃动。
副社长可以不做。
薪火党可以不入。
下一任社长,可以拱手让人。
这些东西再重,也重不过那两个名字。
苏秦抬起了头。
他迎着蔡云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脸上没有半分被泼天富贵冲昏头的痕迹。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会让这位棋手,皱起眉头。
可有些东西,他不能让。
「师兄。」
苏秦放下茶盏,撩衣,郑重地,对着蔡云一揖:
「师兄今日这份厚意,重逾千金。师弟……感激不尽。」
蔡云的眉梢,微微一动。
他听出来了。
苏秦这一开口,先谢,後头,便是要驳了。
「副社长也好,薪火党也好,下任社长也好。」
苏秦的声音,沉稳而诚恳:
「师兄给师弟铺的这两条路,师弟心里,掂得出分量。
这世上,没有几个人,能得到师兄今日这样的看顾。」
「可是。」
苏秦顿了顿,一字一句:
「身兼两党的事,师弟,恳请师兄,准师弟,照旧。」
蔡云端着茶盏的手,停住了。
院子里,那一缕竹叶的沙沙声,仿佛也静了下来。
蔡云看着苏秦,那双温和的眼睛里,温度,淡了几分:
「照旧?「
他缓缓放下茶盏:
「师弟,你可知道,你在拒绝的,是什麽?「
「师弟知道。」
苏秦垂首:
「师弟知道,自己拒绝的,是一条天底下最快、最稳的青云路。」
「那你为何,还要拒绝?「
蔡云盯着他,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是新民那边,给了你什麽我给不了的东西吗?「
苏秦摇了摇头。
新民给他的东西,他不能说。
那一门冬至·复灵的果位法,那个叫吴尘的人,那两个他要从生死簿上请回来的名字....
这些,他连一个字,都不能对蔡云吐露。
冬寒的传承,他与冬至一脉的牵连,他复活亡人的图谋。
这些,是他要藏进棺材里的东西。
所以,他不能说真话。
可他也不愿,对蔡云这样的人,编一套漂亮的假话。
蔡云的眼睛,看得穿假话。
苏秦只能,守住那一条,他能说出口的底线。
「师兄。」
苏秦抬起头,目光坦荡:
「不是新民给了师弟什麽。」
「是当初,师弟应下入薪火的时候,与师兄有言在先,要身兼两党。师兄,也应了。」
「如今,师弟还是当初那个师弟。这桩约定,师弟,不愿改。」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很沉:
「一个人,若是今日为了副社长,便能改了昨日的约。」
「那明日,他为了更大的好处,是不是,也能改了今日的约?「
「师兄是何等人物,要的,想必也不是这样一个,风一吹就倒的人。」
蔡云盯着苏秦,久久没有出声。
院子里,静得能听见茶炉上,水汽轻轻翻滚的声音。
苏秦垂着眼,静静地等着。
他知道,自己这一番话,半真半假。
真的是,他守约。
假的是,他守约的底下,藏着一条他绝不能断的、通往冬至的路。
可这半真半假的话,落在道理上,却是立得住的。
他赌的,是蔡云这样的人,看重的,恰恰是这份「守约」的分量。
良久。
蔡云忽然,笑了。
那笑声,比方才任何一次,都要复杂。
有意外,有遗憾,有一丝被拒绝的、棋手落子落空的怅然。
可在这些底下,竟还压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愿意承认的赞许。
「好。」
蔡云摇了摇头,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好一个,风一吹就倒的人。」
「苏秦,你这张嘴,倒是会说。」
他端起茶盏,呷了一口,那温和的神态,又回到了脸上:
「罢了。身兼两党的事,是我先应下的。我蔡云,也不是个出尔反尔的人。」
「既然你不愿改,那便,照旧。」
苏秦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对着蔡云,深深一揖:
「多谢师兄成全。」
「成全?「
蔡云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我倒要看看,你身兼着两党,往後这条路,怎麽走。」
「新民和薪火,看着相安无事,底下,未必就真的对付得来。
你一只脚踩两条船,将来船要是分了岔....」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苏秦一眼。
苏秦默然。
他知道蔡云说的是实情。
身兼两党,是他自己选的路。
这条路有多难走,将来会撕扯出什麽样的难题,他心里有数。
可他没有别的选择。
为了那两个名字,这条船,他就算两头不讨好,也得踩着。
苏秦的心里,那个一直悬着的疑窦,又浮了上来。
新民学党。
他打听过这个学党的理念。
天下大同。
以功德约束百官,以百官约束万民。
那是一套,听着极正、极有担当的理念。
在那套理念里,做官的,头上都悬着一杆功德的秤,要替万民谋利,要受万民的约束。
这套理念,与苏秦心里「官者,牧也」那四个字,竟有几分暗合。
可奇怪的是。
赵县尊,是新民学党的人。
而那位赵县尊,做的是什麽事?
为了政绩,放任旱灾蝗灾,闹得惠春县饿殍遍野。
把苏秦拿命拚出来的功德,三言两语,敲骨吸髓,瓜分得乾乾净净。
那是一个,把「随波逐流」四个字,刻进了骨头里的官僚。
从他身上,苏秦看不出半分新民那套「天下大同」的影子。
一个理念那样正的学党,怎麽会出赵县尊那样的人?
是赵县尊背弃了新民的理念?
还是说,新民那套漂亮的理念底下,藏着的,是另一副,苏秦还没看清的面孔?
苏秦把这个疑窦,重重地,压回了心底。
这也是他不能断了新民这条线的、另一重缘由。
有些东西,不走进去,便永远看不清。
为了冬至,为了那两个名字,他要走进新民。
而走进去之後,这个关於赵县尊的谜,关於新民的谜,他,也要亲手解开。
「师兄今日的指点和厚意,师弟,都记在心里了。」
苏秦站起身,对着蔡云,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他以为,自己驳了蔡云这桩心意,这一趟,多半是要不欢而散了。
他正欲告辞,蔡云却抬了抬手,把他按住了。
「急什麽。」
蔡云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茶,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坐下。」
「你方才进门,我问你是不是为了那三缕冬水六序节气来的,为了传承塔那枚令牌来的。
你说都不是。」
「可你不为它们来,不代表,它们就不是你的了。」
苏秦一愣。
蔡云放下茶盏,摇了摇头,那神态里,有几分被拒的遗憾,可更多的,却是一种连他自己都压不住的赏识。
「说实话,你今日这一拒,拒得我心里头,确实有点不是滋味。」
蔡云坦坦荡荡地承认了:
「副社长,薪火党,下一任社长。我把家底都给你掀开了,你眼睛都没眨一下,就给我推回来了。」
「换了旁人,我此刻,早把脸沉下来了。」
他话锋一转,看着苏秦,目光悠悠:
「可你这个人,偏偏让我恼不起来。」
「一个守得住约、扛得住诱惑的人,我蔡云,就算拉拢不成,也舍不得为难。」
「何况....」
蔡云笑了笑:
「东西,是我早先就应下你的。
我蔡云说出去的话,不会因为你今日驳了我一桩心意,就收回来。」
「那不是我的做派。」
苏秦立在原地,心里头微微一动。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空手而归、甚至从此与这位大佬生分了的打算。
却没想到,蔡云这样的人物,被他当面驳了那样一份厚礼,非但没有恼,反倒还要把先前应下的东西,如数给他。
这份气度,这份做派,让苏秦对这位深不可测的师兄,又多了几分捉摸不透。
「师兄……「
「坐下。」
蔡云又重复了一遍,这一回,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
「那三缕节气,还有那枚令牌,我今日,一并给你。」
「不过....」
他顿了顿,看着苏秦,那双温和的眼睛里,掠过了一丝意味深长的东西:
「这东西怎麽给,给的时候,有些话要交代,里头,也是有门道的。」
「你若是接的时候不懂门道,这泼天的好东西,反倒会给你招来祸事。」
苏秦的心,沉了一下。
他重新,在石案前坐了下来。
蔡云没有立刻去取那些东西。
他只是端着茶盏,慢悠悠地看着苏秦。
像是在斟酌着,这门道,该从哪里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