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铸身如治世!跳出棋局不在五行中! (第1/3页)
吴尘的眼眶,有些热。
徐子谦瞅见了,愣了:
「师兄?你这是怎麽了?」
「没什麽。」
吴尘抬手揉了揉眼睛,把那卷图纸慢慢卷了起来:
「灯花爆了,迷了眼。」
「至於他那门大寒的来路——」
他看了徐子谦一眼,声音放平了:
「是他的事。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咱们不问。」
徐子谦张了张嘴,到底把满肚子的话咽了回去。
他一屁股坐在案边的凳子上,闷了一会儿,忽然自己笑出了声,笑得直拍大腿:
「得!」
「上回他来找我,我怎麽跟他说的?我说他根基太虚,跟不上青云班!」
「这才几天呐!」
「再过俩月,怕是我徐子谦,跟不上他了!」
他笑完,站起身,往外走,走到院门口又停住,回头道:
「师兄,借你一张纸。」
「做什麽?」
「给我那个强驴弟弟写信。」
徐子谦咧开嘴:
「他在天润县当他的小吏,苦哈哈的。他那个过命的兄弟证了果位这种事,总得有人告诉他一声。」
「让他也高兴高兴。」
……
竹林环绕的院子里,蔡云听完了门下学子的禀报,摆了摆手,让人退下了。
他给自己斟了一盏茶,没有喝,端在手里,望着塔的方向。
大寒。
他当日猜苏秦那三缕节气必选冬至,猜中了那少年要走的道。
却没猜中先後,更没看见这张牌。
大寒的果位法,薪火没有,新民没有,截天、长明也没有。
那就只剩一个来处。
这少年自己带进三级院来的。
蔡云想起了惠春县那一场惊动阴阳两界的葬礼。罗姬亲至,城隍开路引,一个乡下老人的身後事,办出了那样的排场。
那时候他只当是各方卖顾长风的面子。
如今看来,这少年的底牌,早在惠春的泥地里,就埋下了。
蔡云低头看着盏中的茶,忽然笑了。
到底还是把他看小了。
他端起茶盏,朝着传承塔的方向,遥遥举了一举,以茶代酒,独自饮尽了。
而後他搁下盏,慢悠悠地自语了一句:
「下回上课。」
「末尾那个蒲团,该往前挪一挪了。」
……
夜里,截天学党的一处院落。
姜望坐在灯下看书。
那个白日里在广场上说要递信的学子,立在案前,把话说完了:
「……名次先是两百三十六,寒狱那道传承过了之後,又挪了,如今是两百二十九。」
「姜师兄,就这些。」
姜望合上了书。
他坐着没动,望着灯火,望了三息。
而後他起身,从架上取了自己那枚令牌,揣进袖中,径直朝门外走。
那学子一愣,追了一句:
「现在就去?天都黑透了。」
姜望的脚步没有停。
他的声音从院门外传回来,平平淡淡的:
「塔里没有天黑。」
……
传承塔前的广场,入夜了还围着不少人。
何老三果然回去补了货,此刻摊子上的回灵丹码得整整齐齐,可他自己没心思吆喝,跟人群一道,仰头盯着那面碑。
塔门开了。
一道青衫从门里走了出来。
广场上的人声,一瞬间矮了下去。
几百道目光齐齐落过去。那青衫的脸色白了些,衣裳皱着,可脚步落在石板上,一步是一步,稳得很。
人群不由自主地朝两边分开,让出了一条道。
没人上前搭话。
榜上那个一日之间从无到有、如今悬在两百二十九位的名字,此刻长了腿,正从他们中间走过去。这份分量压着,谁也开不了口。
苏秦顺着人群让出的道往外走,走过药摊的时候,脚步缓了半步。
他朝何老三,点了一下头。
就一下。
何老三僵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也点头,点得跟捣蒜似的。
等人走远了,他一拍大腿,扯着旁边的人:
「瞧见没!瞧见没!」
「晌午他就在我这摊子边上坐着!我早瞧出这後生不一般了!」
旁边的人懒得理他。
因为广场另一头,又起了一阵骚动。
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背脊挺直,正穿过人群,朝塔门走来。
有人认出来了,失声道:
「姜望!」
「两百三十七!」
一个刚出塔。
一个正进塔。
两条道,在塔门前那片空地上,交在了一处。
满广场的人都屏住了气。
白日里榜上那两个咬在一处的名字,此刻活生生地,朝着彼此走过来了。所有人都在等,等他们说点什麽,或是停一停。
两个人谁也没停。
走到错身的地方,苏秦朝姜望,微微颔首。
姜望也朝他,颔首。
一步错过。
一个出了人群,融进了夜色里。
一个到了塔门前,把令牌按进了凹槽。
黑门裂开一道缝,又合上了。
自始至终,两个人没说一个字。
人群怔了半天,不知谁咕哝了一句:
「这就……完了?」
郑老生站在碑底下,抄着手,望着塔门,慢悠悠地开了口:
「都说同行是冤家。」
「可有的人啊,是拿对方当磨刀石的。」
他抬眼看了看那面碑:
「这两块石头碰在一处,有的磨喽。」
「都散了吧,回去睡觉。」
没人散。
夜深了,广场上的人反倒越聚越多。
後半夜,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
满场的目光又一次钉在了碑上。
两百三十七名,那个名字,动了。
两百三十五。
两百三十三。
天亮之前,它一直在动...
.......
天蒙蒙亮,传承塔前的广场上就聚了人。
後半夜守在碑底下的那一拨没散,天亮又来了新的一拨。几百道目光钉在战功榜上,钉了一宿。
卯时三刻,塔门开了。
姜望从门里走了出来。
一身青衫皱了,眼底压着两团淡淡的青影。他在塔里泡了一整夜,出门的时候脚步依旧是那个不紧不慢的步子,像是刚从自家书房里踱出来。
榜上,他的名字定格了。
两百二十四。
一夜之间,掀了十三个名次。
人群里嗡的一声。
「反超了!反超回来了!」
「苏秦两百二十九,姜望两百二十四,又压回去五名!」
郑老生抄着手站在碑底下,守了一宿,眼皮都耷拉了,闻言只慢悠悠道了一句:
「急什麽。」
「这才刚开始磨呢。」
姜望没有看榜。
他穿过人群,径直朝山上去了。
有相熟的截天学子迎上来,低声劝:
「师兄,熬了一宿,回去歇歇吧。」
姜望的脚步没停:
「今日有课。」
……
青云班的道场上,来了八个人。
苏秦踏上山顶平台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姜望。
那人坐在自己那个蒲团上,背脊挺直,闭着眼。一夜的塔,脸上竟看不出多少疲态,只有搁在膝上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泛着白。
苏秦收回目光,朝自己的位置走。
走到一半,他停住了。
他那个蒲团,挪了。
原先孤零零搁在圈子最外头、最角落的第十二个蒲团,此刻端端正正嵌在了圈里,就在蔡云下手的位置,与旁人齐平。
苏秦扫了一圈。
没人认领这桩事。
魁梧汉子闭目打坐,锦袍公子捧着书,那个擦剑的女子在擦剑。
蔡云端着一盏茶,望着道场外的流云,望得极其专注,像是那片云里藏着什麽了不得的学问。
苏秦看着他那副专注的侧脸,看了两息。
而後他撩衣,在那个挪了位置的蒲团上坐了下来,什麽也没说。
蔡云的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石阶上传来了脚步声。
裴声拎着他那只新茶壶,慢悠悠地踱了上来,在道场正中一屁股坐下,先灌了一口茶,才抬眼扫了一圈。
他的目光在苏秦身上停住了。
「今儿这课。」
「给你上。」
……
「证了果位,是好事。」
裴声把茶壶搁在膝旁:
「可我先给你泼盆冷水。」
「你如今站的地方,叫铸身一境。往上数,还有八境。这八境走不满,授籙的时候,那道籙压下来,你这副身子骨接不住。」
苏秦坐直了:
「请前辈指点。」
「铸身九境。」
裴声竖起一根手指:
「外头的人,把这九境当成打熬肉身的九道关,一关一关地挨。挨得皮糙肉厚,挨得筋粗骨壮。」
「挨得对,也挨得蠢。」
他嘬了嘬牙花子:
「我给你换个说法。」
「你证果位那一日,一道天地的法则进了你的身子。这件事,像什麽?」
苏秦沉吟了一息:
「像是……朝廷往一处地方,派了一位官。」
道场上,有人睁开了眼。
裴声笑了:
「对喽。」
「铸身九境,就是让那道法则,在你这副身子里,走马上任的九步。」
他伸出手,一根一根地掰:
「头一步,落印。官到了任上,先接印。你果位铸成,印落丹田,这一步你已经走完了。」
「第二步,开衙。光有印不行,得立起衙门来。让你周身的气血,认得这方印,闻令而动。」
「第三步,通渠。衙门立了,就得修路。法则要通到你四肢百骸的每一条经脉里去,如修官道,如开漕渠。哪一段不通,哪一段就是化外之地。」
「这三步,叫治身。」
裴声顿了顿,又掰下去:
「第四步,编户。你身上每一滴血,每一寸骨,都要在那道法则底下入籍造册。册子造齐了,你这副身子才算真正归了治,脱胎换骨。」
「第五步,立制。身内自定法度。寒暑不侵,百毒不入,各家立各家的规矩。」
「第六步,转漕。气血如漕运,自转不休。你睡着了,它替你修行。你昏死过去了,它替你续命。」
「这三步,叫治政。」
「至於最後三步——」
裴声摆了摆手:
「巡狩、垂拱、天听。离你还远,说了也是白说。你只消记住一条,九境走满,天地听得见你了,朝廷的籙才籙得住你。」
道场上极静。
苏秦把这九步在心里过了一遍,越过越觉得心惊。
这套东西,处处都是他熟悉的道理。接印,开衙,修渠,编户,立制,漕运。这些字眼,他前世在案牍里泡了半辈子。
裴声看着他的神色,缓缓道:
「寻常人先打熬肉身,再在铸身路上凝果位。凝在第几境,果位的根基便是第几境起步。这道场里坐着的,快的走到了五境,慢的也有三境。」
「你以法则灌体直入一境,省了打熬的苦,可也落在了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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