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铸身如治世!跳出棋局不在五行中! (第2/3页)
後头。」
「怎麽追?」
裴声盯着他:
「各家有各家的走法。烈的走火候,韧的走水磨。你那一脉——」
他伸手,朝苏秦点了一点:
「定规。」
「旁人铸身靠打熬。你铸身,靠治理。」
「你的身子,是你的第一块辖地。」
「你的气血,是你头一批百姓。」
「你想做官,想牧民,想让泥地里的人挺直腰杆。
行。先把你自己这一亩三分地治明白了。
开衙的衙风正不正,通渠的渠修得直不直,编户的册子造得实不实——你身子里怎麽治,你将来的辖地里,就怎麽治。」
「治世先治身。」
「这几个字,就是你定规一脉的铸身路。」
苏秦坐在蒲团上,久久没有出声。
他想起了寒狱里那座冰堂,想起了自己坐上那把冰椅时的心境。
原来那道考验,考的也是这个。
他对着裴声,深深一揖:
「学生记下了。」
……
「光记下没用。」
裴声灌了口茶,抬了抬下巴:
「起来。走两步给我看看。」
「还记得你头一天来,姜望使的那门引气术吗?」
满道场的目光,动了。
苏秦站起身,走到道场中央。
两个月前,他坐在最角落的蒲团上,看姜望随手一引,一门九品的引气术跨成了五品仙官之法。
那一日他丹田里九缕真元蛰伏如鼠,冷汗浸透了後背。
今日,换他站在这个位置上了。
苏秦抬起手。
他没有急着引。
他先在心里,把裴声方才那套道理,同他在塔里悟出来的东西,对在了一处。
引气术的老用法,是拉。
修士以自身灵力为绳,把天地灵气硬拽过来。
可定规一脉,不兴拉拽。
定规一脉,立规矩。
他丹田里那方冷白的印微微一沉。
苏秦以印为凭,朝着身前三尺的虚空,落下了一条极小的规矩。
灵气过此地者,当汇於此。
不拽,不抢。
立一块界碑,天地自会照办。
嗡——
他身前三尺处,天地的灵气流向,扭了一瞬。
四面八方的灵气像是撞上了一块看不见的告示牌,齐齐一顿,而後调转了头,朝着那一点汇聚过去。
有那麽一个刹那,苏秦周身的天地,泛起了一层极淡的冷白,像是霜花在虚空里开了一朵。
一朵。
而後碎了。
那条规矩只立住了一个呼吸,便被天地磨平了。
灵气散开,各归各位,仿佛什麽都没发生过。
苏秦收回手,额角渗出了汗。
铸身一境的根基,还托不住这条规矩。
道场上,静了。
那个魁梧汉子睁开了眼,朝着方才霜花碎掉的地方看了一眼,又闭上了。
锦袍公子合上了书。
擦剑的女子停了手。这位自苏秦进班以来没说过一个字的人,望着那片虚空,淡淡吐出了五个字:
「渠修得不错。」
裴声盯着苏秦看了半晌,忽然开口:
「有人教过你?」
「融合之法,我一个字没讲,你怎麽就知道该给天地立规矩,而不该跟天地抢东西?」
苏秦拱手:
「塔里的考验教的。」
「寒狱淬体,学生给寒气铺过渠。定规一关,学生给乱了的法则归过位。方才只是把同一个道理,再用了一遍。」
裴声嘬着牙花子,没言语。
半晌,他嘿嘿笑了一声,冲满道场的人扬了扬下巴:
「都听见了?」
「塔里的考验白给他上了两课,一文钱学费没收。」
「我这老头子倒成捡现成的了。」
道场上有人低低笑了。
姜望自始至终闭着眼。
可在那朵霜花绽开的刹那,他搁在膝上那只手的食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
就一下。
而苏秦的识海里,一行淡金色的字,无声无息地悬了起来。
【果位融合·大寒定规(1/100)】
苏秦垂着眼,把心里那股翻涌压了下去。
又是一条能一步一步往前挪的路。
……
散了课,蔡云叫住了他。
「来我院里坐坐。」
「新得了半饼茶,一个人喝,糟蹋了。」
竹林环绕的院子里,石案上茶烟袅袅。
蔡云斟了两盏,把一盏推过去,慢悠悠地开了口:
「节衍身的事,想得怎麽样了?」
苏秦端茶的手一顿。
蔡云笑了笑:
「别这副神色。你要证第二道果位,绕不开节衍身。这一层,班里那几位,人人都替你算得出来。」
「我今日叫你来,是把这条路上的价码,给你摆明白。」
「省得你一头撞上去,撞了个头破血流,才知道门槛在哪儿。」
苏秦放下茶盏,坐正了:
「请师兄指点。」
「节衍身这门法,三样东西,缺一样都成不了。」
蔡云竖起三根手指:
「头一样,果位关联。你已证大寒,这一条你有了。」
「第二样,法门。这法门极偏,且大多残缺,攥在截天、长明那几家的箱底里。好在传承塔里也散落着几份,你有甲等令牌,肯下工夫寻,寻得着。」
「第三样——」
蔡云顿住了。
他端起茶,呷了一口,才慢慢吐出五个字:
「一株六品灵材。」
「完整的。」
苏秦的心,沉了下去。
六品灵材。
他在三级院这些日子,见过的最好的灵材,也就是五六十两银子一份的法种。
六品这两个字压下来,他连价都估不出。
「估不出价就对了。」
蔡云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
「这东西没有价。有价的东西,砸钱总能砸出来。六品灵材,青云府都数得过来几株。」
「它是节衍身的根。分身成型那一刻,觉醒什麽样的天赋,全看这株灵材的药性。」
「灵材是什麽成色,你那具分身,就是什麽成色。」
苏秦沉默了片刻,问出了心里的话:
「师兄,倘若三样凑齐了。这具分身,往後要怎麽走?」
蔡云放下茶盏。
他望着院里那几竿修竹,望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两条路。」
「成型那一刻,你得给它起名字。名字一落,路就定了,改不了。」
「头一条,让它继承你的原名。」
蔡云的声音,慢了下来:
「第二条,则是另起一个真名。」
「这两条路,你应该早都知道了。」
「看你主要选哪个。」
蔡云停了下来,似笑非笑。
院子里只剩下风穿竹叶的声音。
苏秦端着茶盏,很久没有动。
茶凉了。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只有一件事。
第二条路上那具分身,有爹娘,有乡土,有自己认定的一辈子。
它会像王虎那样在田埂上哼跑调的小曲,会像三叔公那样蹲在门槛上喝掺了野菜的糊糊。
它是个人。
造出一个人来,再等着他心甘情愿地去死——
苏秦把这个念头掐了。
掐得极快,像是碰着了什麽烫手的东西。
「师兄。」
他抬起头:
「走头一条路的人,斩心魔的时候,斩的是什麽?」
蔡云望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意有些淡,淡得不像他平日里的从容:
「斩的是你自己。」
「那尊心魔,记得你所有的软处。它拿你娘的声音同你说话,拿你最悔的那件事扎你的心。你举起刀的时候,对面站着的,就是另一个你。」
「斩得下去,一步登天。」
「斩不下去——」
蔡云端起自己那盏凉茶,一口饮尽了:
「这条路上什麽滋味,我比谁都清楚。」
苏秦的目光,在蔡云脸上停了一瞬。
这句话说得平淡。可平淡底下压着的东西,苏秦掂出来了。
他没有问。
有些门,人家虚掩着,你就不能推。
「今日这些话,师弟记下了。」
苏秦起身,郑重一揖:
「价码摆得这样明白,是师兄的情分。」
「情分谈不上。」
蔡云摆了摆手,话锋一转:
「丑话我也说在前头。那株六品灵材,我薪火的库里,未必没有。
可那种东西要动,得学党里点头。
学党里点头的价码是什麽,你在我这儿听过一回了。」
「我知道你不肯。」
「所以我连提都不替你提。」
苏秦看着他,心里头那杆秤又沉了一分。
这个人把好处送到你嘴边的时候,算得清清楚楚。把你不肯要的东西收回去的时候,也收得乾乾净净。
「多谢师兄。」
……
白松院。
授课师兄们歇脚的偏廊里,杜如晦捻着念珠,同周星星闲话。
「……传承塔那头都传疯了。入院两个月,证了果位,塔里一日连破两道上等考验。」
周星星啧了一声:
「莫白那小子听了信儿,晚饭多吃了两个馍。」
廊子另一头,王锤坐在小马紮上,就着天光磨一柄凿子。
砂石蹭着铁刃,沙沙地响。
「王锤,你说说,这等人物,百年能出几个?」
王锤磨凿子的手没停:
「哦。」
「证果位了啊。」
他把凿子举起来,眯着眼看了看刃口,又低头去磨。
磨着磨着,那沙沙声慢了下来。
他停了手,摊开自己那只掌心,看着上头一层叠一层的老茧,看了有些久。
久得杜如晦都探头瞧了他一眼。
「看什麽呢?」
「没什麽。」
王锤把凿子往腰间一别,站起身:
「茧子厚了。」
「该干活了。」
他朝廊子外头走,走到日头底下,那副宽厚的背影顿了半步,像是想起了什麽,又像是什麽都没想起。
而後他扛起墙根的木料,走了。
……
入夜。
苏秦的石室里,油灯亮着。
案上摊着一张纸,纸上是他方才盘下的帐。
节衍身,三样。
果位关联,有了。
法门,传承塔里寻,费工夫,寻得着。
六品灵材。没有着落。
纸的另一头,还有一笔。
冬至节气,离养满,还差四缕。
苏秦握着笔,在「六品灵材」四个字底下,画了一道横。
功灵点买不起。学党给得起,价码是把他绑死。师门那头,顾长风纵有门路,这份人情也重得没边。
条条路,都堵着。
正想着,门被人拍响了。
「苏秦!睡了没!」
陈鱼羊的嗓门。
苏秦开了门,这位灵厨首席一头钻进来,手里还拎着个食盒,一脸的神秘:
「给你送宵夜。顺带送个信儿。」
「白松院那头,出大动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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