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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大周仙官 第286章 名分即授!渊中无名物!还玉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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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286章 名分即授!渊中无名物!还玉之人! (第3/3页)

    给他铺的路,一眼望不到头。

        年考要第一,大考要第一,入翰林,掌一部,封疆,拜相。

        一段接一段,段段要最高。

        没有人问过他,止於何处。

        连他自己,都没有问过。

        那声搏动,自谷心传来。

        竹林万竿齐震,簌簌作响,如潮,如涛。

        姜望立在竹涛的正中,忽然想起了名榜落籍那一日。

        那杆秤,把「姜」字的分量,整个剥了。

        剥完那一刻,他心里头,是松快的。

        为什麽松快?

        他此刻,终於捋明白了。

        因为那些一眼望不到头的路,是「姜」字的路。

        剥掉「姜」字,剩下一个「望」。

        望,才是他自己。

        望要止於何处?

        姜望擡起头,望着满林的竹。

        竹这个东西,一节一节地长。

        每长一节,便结一个节,止一次。

        止,不是停。

        止,是把这一节长紮实了,封住了,再长下一节。

        不封节的竹,是空的,长得再高,一阵风就折。

        姜望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我这一生,止於每一段的尽头。」

        「年考止於年考,大考止於大考。」

        「一段一封,段段紮实。」

        「至於最後止在哪里————」

        他顿了顿:「竹子长的时候,不问自己长多高。」

        「它只管把眼下这一节,长满。」

        竹上的字,缓缓散了。

        第四关,开。

        关後,竹岭正传的碧光深处,隐隐还有一问,等着他。

        姜望迈步而入。

        高台上空,那个单字的【望】,稳稳一跳,同【楚炎】并肩。

        谷中,高台上空。

        名榜之上,四色光华,骤然大盛。

        榜面正中,浮出了一行新字。

        那行字,红得刺眼。

        【渊中之灵,破品在即。】

        【渊关开启之日,不待月满。】

        【七日之内。】

        【谷中诸名,各自努力。】

        七日。

        一月之期,拦腰砍断。

        四条岭上,九个人,先後望见了这行红字。

        苏秦立在松岭下山的道上,望着榜,把手里的棋盘,重新推演了一遍。

        七日。

        衍规八十九,果位融合三十六。

        七日之内,衍规必须圆满。

        名榜必须再上。

        渊关的题,不知何物,只能以不变应万变。

        他收回目光,脚下的步子,快了。

        而谷心,渊边。

        暮色四合。

        那潭锁了几百年的雾,正随着渊底一声一声的搏动,缓缓地翻涌。

        雾前,立着一个人。

        ——

        青衫,袖手。

        青梧院那位女子,不知何时,已经立在了这里。

        她仰头,望着半空那面名榜,望着榜上那行刺眼的红字,望了片刻。

        「七日。」

        她轻轻地说:「等不了。」

        她袖中的手,缓缓伸了出来。

        掌心里,躺着一样东西。

        半块玉。

        断口参差,玉色极老,老得发暗。

        玉上,刻着半个字。

        只有半个。

        另一半,随着断口,不知去了何处。

        她低头,看着掌心那半块玉,看了很久。

        「祖师爷。」

        她的声音,低得只有雾能听见:「你留下的话,我记了一辈子。」

        「你说,我们这一脉的名,不能落在任何一本册子上。」

        「落了,就找不回来了。」

        「你说,谷里渊底,埋着咱们的根。」

        「等一个它醒的日子。」

        她擡起头,望向面前的雾。

        「它醒了。」

        「我来了。」

        她收起玉,擡脚,朝着那层四岭之风都吹不动的雾,径直走了进去。

        雾,让开了一条缝。

        无声无息地,吞了她的背影。

        而後,合拢。

        渊底深处。

        那一声一声的搏动,忽地,停了一息。

        黑暗里,某种庞大的、温热的、沉睡了几百年的东西,极缓地,动了。

        像是有什麽,在几百年的沉睡里。

        睁开了眼。

        它「看」见了雾中走下来的那个人。

        也「看」见了那半块玉。

        黑暗深处,一缕极细的意念,颤颤地,浮了上来。

        那意念还不成话语。

        只是一个含混的、辨不清的音。

        像初生的婴孩,咂着嘴,学人间的第一个字。

        雾,在她身後合拢了。

        归晚立在雾中,袖着手,站了片刻。

        雾里没有路。

        也不需要路。

        她擡脚往下走,雾便在她身前,一寸一寸地让开。

        不是让她。

        是让她袖中那半块玉。

        她走得不快。

        祖师爷留下的手记里写过这段路。

        写这段路的时候,祖师爷已经老了,字迹抖得厉害。

        手记里说,渊中之雾,非雾,是几百年没有名字的光阴,积在这里,散不出去。

        无名的光阴最认生。

        生人进来,它缠人,迷人,把人裹在里头,转到死。

        可它认玉。

        玉是它的一半。

        一半见了一半,光阴也要让路。

        归晚一步一步地往下走。

        越往下,越暗。

        越往下,越暖。

        那种暖极怪,像是隆冬腊月,把手贴在一头沉睡大兽的皮毛上,隔着毛,摸着底下的血。

        走到不知多深的时候,脚下的雾,忽然到头了。

        归晚立住。

        她站在渊底。

        渊底没有她想过的任何一种模样。

        没有宫殿,没有法阵,没有宝光冲天。

        渊底是一片土。

        一片温热的、松软的、黑得发亮的土。

        四条极粗的气脉,自四面的岩壁里探进来,一条青,一条碧,一条丹,一条翠,像四条大河,日夜不息,把四条岭的精气,灌进这片土里。

        而土的正中央。

        长着一株芽。

        归晚望着那株芽,很久没有动。

        几百年了。

        一脉九代人,隐姓埋名,东躲西藏,一辈子不敢把真名写在任何一张纸上。

        等的就是它。

        可它就是一株芽。

        三寸高。

        两片叶。

        叶色说不出是什麽颜色,青里透着白,白里又透着一层极淡的金,像初雪盖在新叶上,又像晨光落在初雪上。

        它就那麽立在温热的黑土正中,两片叶子微微舒张着,随着渊底一声一声的搏动,轻轻地颤。

        每一声搏动,它便长大极小极小的一分。

        小到肉眼看不见。

        可归晚看得见。

        她这一脉的眼睛,生下来就是为了看它的。

        「原来你长这样。」

        归晚轻轻地说。

        她的声音落进渊底,那株芽的两片叶子,忽然一齐转了过来。

        朝着她。

        像两只刚睁开的眼睛。

        而後,一缕意念,颤颤地,浮了上来。

        那意念极稚嫩,稚嫩到不成话语,只是一个含混的音,在归晚的识海里,笨拙地滚来滚去。

        它在学。

        学着把那个音,咬清楚。

        滚了很久,那个音,终於滚出了一个模糊的形状。

        「————谁————」

        归晚的呼吸,停了一瞬。

        它开口了。

        一个沉睡了几百年、没有名字的东西,学会的第一个字。

        是谁。

        归晚定了定神,屈膝,在那株芽的面前,缓缓跪坐了下来。

        她把袖中那半块玉,取了出来,摊在掌心。

        「我姓归。」

        她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像是说给一个婴孩听:「归来的归。」

        「我们这一姓,是我的祖师爷改的。」

        「他改这个姓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他说,我们这一脉,从今往後,生是为了一件事。」

        「归还。」

        那株芽的两片叶,朝她又倾了一分。

        那个稚嫩的音,又滚了过来:「————谁————」

        它还是问谁。

        归晚忽然明白了。

        它问的不是她。

        它问的是它自己。

        我是谁。

        归晚的眼眶,毫无徵兆地,热了。

        她低下头,看着掌心那半块断玉,看着玉上那半个古字,沉默了很久。

        而後她开口,把一段埋了几百年的旧事,说给了这个刚刚睡醒的东西听。

        「几百年前,名道遭难。」

        「朝廷要收天下的名权。」

        「名道不肯。」

        「不肯的下场,你四位看着你长大的老人家,最清楚。」

        「他们四位,散尽修为,寄形於松梧枫竹,守住了这道谷。」

        「可守谷,还不够。」

        归晚举起掌心的半块玉:「上古名道传承的最深处,藏着一样东西。」

        「一枚未落之名。」

        「一个从上古传下来、却从来没有落在任何一物身上的名。」

        「名道的老祖宗们说,这枚名,要留给一个天地自己生养出来的灵。」

        「留给它做根。」

        「朝廷也知道有这枚名。」

        「朝廷若得了它,便能拿它去落一切不肯低头的东西的籍。」

        「所以那一年,四位老人家守谷。」

        「我的祖师爷,第五人,把这枚名一分为二。」

        「一半,封进谷底,随着地脉,种进了养你的这片土里。」

        「一半,他带走了。」

        「带出去那一日,他抹了自己的名,改了姓,从此这一脉,名不落册,人不聚居,代代单传。」

        「传的就是这半块玉。」

        「和一句话。」

        归晚的声音,轻了下来:「等它醒的那一日。」

        「把玉,还回去。」

        渊底,静了。

        四条气脉的水声,一声一声的搏动,那株芽叶尖极轻的颤。

        归晚双手捧着那半块玉,朝前,缓缓递了出去。

        「九代人。」

        「三百年。」

        「路上没了七个人。」

        「有病死的,有被追杀死的,有守着玉活活熬死在山洞里的。」

        「他们没有一个人,把玉交出去过。」

        「也没有一个人,看到过今天。」

        她把玉,轻轻放在了那株芽的根前。

        黑土无声地漾开一圈,像水面接住了一片叶。

        那半块玉,缓缓地,沉了下去。

        沉到根下。

        渊底深处,某个地方,咔的一声轻响。

        极轻。

        像两块骨头,隔着三百年,重新对上了茬口。

        那株芽,猛地一亮。

        两片叶舒展开来,叶脉里,一行极古的纹路,自根而梢,缓缓地亮起了一半。

        一半。

        另一半的纹路,还空着。

        空着的那一半,形状恰恰是一个字的另一半。

        归晚望着那半亮的纹路,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三百年的担子,卸下去的声音,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她伏下身,朝着那株芽,朝着这片土,朝着四条气脉的来处,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

        第一个头,替祖师爷磕的。

        第二个头,替路上没了的七位先人磕的。

        第三个头,替她自己。

        磕完,她起身,掸了掸膝上的土,转身就走。

        那株芽的两片叶,急急地朝她转过来,那个稚嫩的音,追着她滚:「————谁————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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