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名道至宝!众人寻真名!! (第1/3页)
归晚的脚步,停了一停。
她没有回头。
「我不能告诉你,你是谁。」
她说:「祖师爷的手记里,最後一页,只写了一句话。」
「他说,我们这一脉,守了它三百年。」
「守久了的人,会把它当成自己的。」
「所以我们这一脉的人,还得了玉,落不得名。」
「你的名,得让不曾守过你的人来落。」
「那样的名,才是你的,不是我们的。」
她抬脚,走进雾里。
「玉,我还了。
「名,等着旁人来给你挣。」
「他们里头————」
她的声音,散在雾里,越来越轻:「有几个,还不错。」
松岭。
第三日,夜。
苏秦盘坐在借宿的山洞里,面前一盏松脂火,识海里摊着那卷节衍之法的残卷。
守名之法入体之後,残卷十成里,通了九成。
剩下最後一成,卡住了。
卡的地方很怪。
不是道理不通。
是字没了。
残卷的最末一段,讲的是灵材入法、铸身落籍的实操细目。
——
那一段的字,年深日久,灭了。
不是被人涂的,不是被人撕的。
是这卷法门辗转几百年,抄本的抄本,传到某一代,那一段的字迹,风化了,湮了,从纸上消失了。
字灭了,道理就断了。
苏秦以自己的积累,一寸一寸地往里填。
填到第五日凌晨,识海里那行小字,停在了一个数上。
【节衍身·衍规(96/100)】
九十六。
再往前,填不动了。
剩下的缺,全是实打实的操作细目。
灵材的哪一处入法,果位之气自何处渡入,落籍的那一笔,落在灵材的根还是梢。
这些东西,前人写下过。
前人写的字,灭了。
苏秦对着火光,把残卷翻来覆去地看,看到东方发白。
而後,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行囊上。
行囊里,躺着一支笔。
董直的笔。
笔认得自己写过的字。
这是董直的原话。
那支笔是为翰林院的档库备下的,几千卷档册,拿它一照,它认得路。
苏秦把笔取出来,握在手里,忽然想起了守名之法里的那条根本法理。
有人记得,名就不灭。
字,也是一种名。
残卷上那一段灭掉的字,字迹是没了。
可那些字,曾经被写下过。
写它的人记得它,抄它的人记得它,一代一代读它的人,记得它。
字灭了。
字的名,还散在天地间。
而他手里这支笔,是一支通名道的史官之笔。
史官之笔,写的从来就是「记得「这两个字。
苏秦深吸一口气,以神识托着那支秃笔,悬在识海里残卷末段那一片空白之上。
「董前辈。」
他在心里说:「借您的笔一用。」
「照一段灭了的字。」
笔尖,轻轻一颤。
而後,那支笔自己动了。
它不写。
它循。
秃了的笔锋,贴着那片空白,极慢地游走,像一条老狗,趴在地上,循着几百年前的旧味。
游过一处,空白里,浮起一丝极淡的墨影。
再游一处,又一丝。
那些灭掉的字,被这支笔,一个一个,从「曾经被记得」里,循了回来。
不全。
十个字里,能循回六七个。
可六七个,够了。
剩下的,苏秦以自己九十六格的积累,一望便知。
天亮的时候,残卷末段,墨影斑驳,字迹残缺,可整段的道理,通了。
识海里,那行小字,一格一格地跳。
【97/100】
【98/100】
【99/100】
九十九。
停住了。
苏秦阖着眼,把最後一格的位置,仔仔细细地摸了一遍。
而後他睁开眼,笑了。
最後一格,填不了。
也不该现在填。
那一格,是手。
法门到九十九,纸上的东西,全通了。
灵材如何入法,果位之气如何渡,落籍那一笔落在何处,他闭着眼都能背。
可背是背,做是做。
最後一格,是真真正正把一株灵材捧在手里,以大寒之印渡气入材,亲手走一遍的那一格。
纸上得来终觉浅。
这一格,天下没有第二个地方能填。
只有渊底。
苏秦收了笔,收了残卷,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坐僵的腿脚。
万事俱备。
只欠灵材。
而灵材在渊底,渊关在七日之内。
他把董直的笔郑重收好,心里给这位老史官,又记了一笔。
这支笔进了翰林院之前,先在这松岭的山洞里,替一个後生,照亮了一段路。
第五日,晌午。
苏秦下到松岭半山,去看莫白。
——
莫白还在那株胎松底下坐着。
三日了。
他背靠树身,双掌反贴树皮,整个人瘦了一圈,嘴唇乾得起皮,那身袍子上落了厚厚一层松针。
苏秦把水囊递过去。
莫白睁开眼,接了,灌了两口,把水囊还回来,一句废话没有:「上头的传承,你拿了?」
「拿了。」
「好。」
莫白重新阖上眼。
苏秦在他旁边坐下,望着那株胎松。
胎气比三日前,安稳多了。
树身上那个人头大的瘤,隐隐透着一层温润的光,随着远处渊底一声一声的搏动,极轻地起伏,像睡熟的婴孩的胸口。
「你的关呢。」
苏秦问。
「过了。」
莫白眼也不睁:「守胎就是我的关。」
「我第三日就知道了。
「岭顶的传承殿,门给我留着,字都浮出来了,让我上去领。」
「我没去。」
苏秦转过头,看着他。
「胎离不得人。」
莫白说得平平淡淡:「传承是死的,搁在殿里,跑不了。」
「胎是活的,惊一回,伤一回。」
「我要是为了赶去领传承,把它撂下三个时辰,回来它出了岔子————」
他顿了顿:「那我这一关,过了也是没过。」
苏秦沉默了片刻,忽然抬手,指了指天上。
「你看榜了麽。
莫白掀开眼皮,朝高台的方向望了一眼。
名榜之上,【莫白】二字,这三日一格未升。
可那两个字,亮。
亮得不寻常。
九个新名里,论名次,他落到了中游。
论那两个字本身的光,他排第一。
比涨势最猛的【楚炎】还亮,比稳稳攀爬的【望】还亮。
莫白望着自己的名字,望了半晌,眉头动了一下:「这是什麽讲究。」
「守名之法里有一条隐脉。」
苏秦把松翁传承里那段注,念给他听:「养人之名者,天地记之。」
「记之,亦是实。」
「你守着这个胎,一步没挪,天地把你这三日,一笔一笔,全记下了。
「名次是名次,名是名。」
「名次论的是快慢。」
「名,称的是斤两。」
莫白听完,低下头,看着自己贴在树皮上的那双手,看了很久。
而後这位相面师,极低地,笑了一声:「我师父要是活着,听见这话,得多喝二两。」
他重新坐正,闭目守胎。
苏秦起身要走,莫白忽然又开了口:「苏秦。」
「站住。」
「我这三日贴着这个胎,把谷心那个主胎的相,隔着地脉,摸了个七七八八。
「有一句要紧的,你记好。」
苏秦停步,回身。
莫白的眼睛睁开了,那双相师的眼,在松荫底下,亮得很:「渊底那个东西,相是婴孩相。」
「初生的,赤条条的,什麽都不懂的婴孩。」
「你们都当渊关是一道关,关里有题,题里有难。」
「错了。」
「婴孩不出题。」
「婴孩不考人。」
莫白一字一字地说:「婴孩,认人。」
「它睁开眼,看着你们一个一个走到它跟前,它不听你们说什麽大道理,不看你们名次高低。」
「它就是看。」
「看谁,像它要等的那个人。」
「至於它要等一个什麽样的人————」
莫白摇了摇头:「这个,我摸不出来。」
「婴孩自己,恐怕也说不出来。」
「可它见着了,它就知道。」
苏秦立在松荫里,把这番话,一个字一个字,收进了心底。
婴孩不考人。
婴孩认人。
他朝莫白,郑重一揖:「这份情,记下了。」
「少来。」
莫白重新阖眼:「你要真记情,出去以後,让陈鱼羊给我做一个月的饭。」
第六日。
各岭的关,陆续到了头。
枫岭深处,石敢从一片碎石里爬了出来。
这浑人的关,过得最难看。
枫岭主烈,他的题是一面石壁,让他以力破之。
他抢起铁箱里的大锤,砸了两日,石壁纹丝不动。
——
第三日,他把锤扔了,脱了上衣,用肩膀撞。
撞了一日,肩膀肿得像馒头,石壁还是纹丝不动。
第四日夜里,他靠着石壁喘气,喘着喘着,骂了一句:「砸不开就砸不开。」
「老子不砸了。」
「老子在这儿等。」
「等你自己开。」
他往石壁根下一坐,抱着膀子,真就等上了。
等到第五日晌午,石壁上浮出一行字。
【烈有两种。】
【一鼓作气者,烈。】
【力竭而不去者,更烈。】
石壁,开了。
石敢进去领了传承,出来的时候,肩膀上的肿还没消,咧着嘴逢人就说:「看见没!」
「老子悟了!」
「打不过就耗,耗字诀,也是烈!」
梧岭之上,沈曲抱着琴,走完了识关的最後一程。
梧岭主识,他的题是一间暗室,室里悬着一百根弦。
一百根弦里,九十九根是死物,一根是梧岭真传所化。
不许看,不许摸。
只许听。
沈曲在暗室里坐了四日。
他不急着挑。
他先把一百根弦,挨个弹了一遍,记下每一根的音。
再弹第二遍,听每一根的余韵。
第三遍,他不弹了。
他坐在黑暗里,等风。
暗室顶上有一道极细的缝,夜深时,会漏进来一丝风。
风过百弦。
九十九根弦,风过无声。
只有一根,风一拂,便有一缕极轻的颤音,像叹息,像应答。
死物不应风。
活的才应。
沈曲循着那缕颤音,摘下了那根弦。
暗室开,传承落,他把那根弦,换到了自己的琴上。
竹岭最深处,姜望立在最後一问之前。
碧光深处,一竿最高的竹,竹上最後一行字。
【竹空心。】
【问:空心者,何以立於风中?】
姜望望着那行字,站了一炷香。
而後他答:「正因空心。」
「心里若装满了自己,风一来,推的就是满满一个我,不折也要折。」
「心空着,风来,从心里过。」
「过去了,竹还是竹。」
竹上的字散了。
一节青竹,自那竿高竹上,无声地落下来,落进姜望的掌心。
竹节温润,入手极沉。
竹岭的正传。
姜望握着那节竹,朝着竹岭深处,长揖一礼,转身下山。
简一的关,没人看见他怎麽过的。
只知道第六日傍晚,这个抱着竹简的瘦学子,出现在了下山的道上,怀里的竹简,比进山时厚了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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