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皇都赴考!全朝大考!!! (第1/3页)
石阶上,脚步声响。
裴声拎着茶壶,慢悠悠地渡上来,在正中站定。
老头环视一圈,十二张脸,一张一张地看过去。
看完,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老牙。
「人齐了。」
「蒲团也都各归各位了。」
裴声把茶壶往脚边一搁,抄起手,慢悠悠地开了口:「老夫带这个班,十一年了。」
「十一年里,这十二个蒲团,挪来挪去,老夫从来不管。」
「战功榜排到哪儿,蒲团摆到哪儿,这是规矩。」
「可老夫今日要多说一句。」
他的目光,落在了第二排正中那个蒲团上。
「十一年里,这个班进进出出,三十几个人。」
「入班半年之内,坐进前四的」」
裴声竖起一根手指。
「一个。」
满场的目光,又一次聚了过来。
苏秦端坐在蒲团上,受着这些目光,腰背挺直,没有躲。
三个多月前他初上山,坐在角落里,这些目光落在他身上,是压。
今日再落过来,是认。
这两个字的分量,他掂得出。
这就是青云班。
不问出身,不看来历,榜上见真章。
你坐得进来,满班的人就认你坐得进来。
「好了,闲话到此。」
裴声摆摆手:「今日点卯,就办一件事。」
「启程。」
他从袖中,取出了一叠文书。
「朝廷的勘合路引,一人一份。」
「凭此过关入城,直至皇都。」
文书一份一份发下去。
苏秦接过自己那一份,展开扫了一眼。
勘合之上,官印齐全,姓名籍贯之外,另有一栏。
【青云府三级院,荐考学子。】
【战功榜:第十。】
榜上的名次,随文入档。
这份勘合递进皇都的贡院,收卷的官员头一眼看见的,就是这个数。
裴声发完文书,重新站定。
「路上的章程,老夫只讲三条。」
「第一条,不结队。」
满场微微一动。
「十二个人,十二条路,各走各的。」
「老夫知道你们在想什麽——天下学子齐聚京师,路上不太平,结伴稳妥。」
老头嘿嘿一笑:「稳妥?」
「老夫要的就是不稳妥。」
「从这儿到皇都,三千里官道,路过八府之地。」
「那三千里,不是路。」
「是天下。」
「你们在这座山上,闭门造车造了这些年,造得怎麽样,老夫心里有数。」
「可天下长什麽样,你们没见过。」
「大考取士,取的是官。」
「官是干什麽的?官是管天下的。
「没见过天下的人,凭什麽管天下?」
「所以,一人一条路,自己走。」
「路上看见什麽,遇见什麽,怎麽办,自己定。」
「这三千里,是老夫给你们上的最後一课。」
道场上,静了。
十二个人,各自咀嚼着这段话。
「第二条。」
裴声从袖中,又摸出了一叠纸条。
「最後一课,得有题。」
「老夫给你们一人出了一道。」
「沿途作答,到皇都交卷。」
「答得好不好,不计分,不排名。」
「可老夫告诉你们——
」
老头的眼睛,眯了起来:「这道题答明白的人,大考那三场,都不会考砸。」
「答不明白的————」
他没说下去,只是把纸条,一张一张地发。
纸条对摺着,各人的题,各人自看。
苏秦接过自己那一张,展开。
纸上,一行字。
裴声的字,懒散里透着锋。
【沿途所见,何人该有名而无名?】
【记下来。】
苏秦捏着纸条,心口,微微一热。
这道题,是给他量身出的。
名人的敕名,名道的法统,守名之法,无名者的灯。
裴声把他这一路的东西,全看在眼里了。
这道题看着轻。
三千里路,睁着眼睛走,记几个名字,谁不会?
可苏秦琢磨了三息,就琢磨出了这道题的深浅。
该有名而无名。
头一个难处,在「该「字上。
什麽叫该?谁定这个该?
以功定?以德定?以苦定?
秤在哪儿?
第二个难处,在「记「字上。
记在纸上容易。
可他是名人之权的持有者。
他记下的每一个名字,将来都可能是一道敕名的候选。
一岁一名。
三千里路,他若记下三十个名字将来那一年一道的名额,先给谁?
这道题,明面上考眼睛。
底下考的是他那杆秤。
苏秦把纸条郑重折好,收进怀里,贴着《对策》放在一处。
他擡眼四顾。
道场上,其余十一人,也各自看着各自的题。
祁霜看完自己那张,眉头微微一动,擡眼朝苏秦这边扫了一下,又收回去。
姜望看完他那张,捏着纸条的手指,极轻地紧了一紧。
那张素来古井无波的脸上,掠过了一丝极淡的东西。
苏秦看不见他的题。
可他猜得到几分。
裴声给姜望的题,多半还在那句「太乾净了「上做文章。
「第三条。」
裴声收回目光,声音沉了下来:「也是最要紧的一条。」
「到了皇都,进了考场,你们十二个,是对手。」
「文无第一,榜就一张,各凭本事,谁也不必让谁。」
「可出了考场一「6
老头环视一圈,一字一字:「你们是青云班。」
「皇都那个地方,水深。各府的学子成帮结派,各党的势力盘根错节。」
「青云府在十三府里,不算大府。咱们的学子进了京,天然是被人掂量的那一头。」
「考场上,你们杀个你死我活,老夫看着高兴。」
「考场外,谁要是看着自家人被外人围了,袖手旁观」」
裴声嘿嘿一笑,那笑里,寒光一闪:「回来,老夫亲自清理门户。」
「听明白了没有。」
十二个人,齐声:「明白。」
「好。」
裴声弯腰,拎起茶壶,灌了一大口。
「该说的,说完了。」
「老夫这个班主,把你们送到这儿,就送到头了。」
「往後的路一」
他把茶壶一挥,朝着北方,朝着云天尽头那个看不见的皇都。
「自己走。」
「散了!」
十二个人,起身,各自下山。
没有告别的仪式。
青云班的人,不兴那个。
可下山的路上,苏秦身边,先後走过来几个人。
头一个是蔡云。
他与苏秦并肩走了一段,慢条斯理地开口:「皇都薪火总部,在东城,崇仁坊,门口有两株老槐。」
「若有人拿林渊谷的事,或者别的什麽事发难」」
他顿了顿。
「去那儿,报我的名字。」
——
苏秦停步,郑重拱手:「蔡师兄,这份情,我记下了。」
「先别急着记。
"
蔡云笑了笑,摆摆手:「我这个人,从不做亏本的买卖,你是知道的。」
「今日这份情,不是白送。」
「是投。」
他看着苏秦,那双温和的眼睛里,透着精明,也透着坦荡:「我投的是,十年之後的苏秦。」
「回本的时候,我自然会去讨。」
「路上保重。」
第二个,是祁霜。
她没停步,与苏秦错身而过的时候,只留下一句:「皇都,城南有一座霜降旧祠,是贺家没迁走前的祖祠,如今荒了。」
「若寻到寒序的线索,去那儿留讯。」
「我看得见。」
第三个,是姜望。
他没有过来。
他只是在下山的岔路口,同苏秦遥遥对望了一眼。
而後,两个人,各自转身,走上了各自的路。
千言万语,一眼而已。
榜上见。
下山,回院,最後的收拾。
行装其实早齐了,苏秦要收的,是人。
竈房里,陈鱼羊正在打包他那口宝贝锅。
——
「庖厨科的考期,比你们晚十日。」
他一边捆锅,一边咧嘴:「可我跟你们一道走。早去十日,先把皇都的菜市摸熟—考灵厨,食材认不全,神仙也白搭。」
「再说了——
」
他拍拍捆好的锅:「你们哥俩在路上,总不能顿顿啃乾粮。」
苏禾的小包袱,自己收的。
孩子把它那些宝贝一村里娃送的鸟蛋壳、编了一半的草蚂蚱、写满「苏「字的一沓纸一样一样,郑重其事地码进包袱里。
码完了,它跑到院里,朝着惠春的方向,站了一会儿。
「哥。」
「咱们还回来吗?」
「回来。」
苏秦替它把包袱系上背:「咱们的根在这儿。」
「走多远,都回来。」
院门外,陈南等着,手里拎着一包路上吃的饼。
「我就不送远了。」
这条寒门的汉子,把饼塞过来,搓着手,咧嘴一笑:「你考你的。」
「我在这儿,守着咱们这批人的心气。」
「等你的信。」
苏秦重重点头。
三个人,一大一小一个挑担的,出了白松院。
路过後山坡的时候,苏秦的脚步,缓了半步。
坡上,王锤正在修那道院墙,一锤,一锤,沉沉地砸。
听见动静,他直起腰,朝这边望过来。
望见是苏秦,他点了点头。
还是那样,不多一个字。
苏秦也点了点头。
苏禾牵着哥哥的手,朝坡上那个身影,看了最後一眼。
而後,它凑到苏秦耳边,用极小极小的声音说:「哥。」
「那个大叔底下的名字,又浅了一点。」
「像是————快要憋不住了。」
苏秦握着弟弟的手,紧了一紧。
没有停步。
有些帐,要等他从皇都回来,再算。
有些秘密,要等它自己,愿意开口。
三级院的大门,在身後,缓缓远了。
官道笔直,伸向北方。
日头正好,风里已经有了初秋的爽利。
陈鱼羊挑着担子走在前头,担子一头是锅,一头是粮,咯吱,咯吱。
苏禾走在中间,东张西望,看什麽都新鲜。
苏秦走在最後。
走出十几里,官道上了一道高坡。
坡顶,苏秦停步,回头。
青云府的城郭,三级院的山影,在身後铺开,笼在秋阳里。
他在这里,考进了三级院,进了青云班,证了果位,得了传承,铸了一个弟弟,进了前十。
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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