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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大周仙官 第302章 你的答案,就是你的考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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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302章 你的答案,就是你的考场! (第1/3页)

        朱漆的题牌,进了天字号巷。

        擎牌的军士走得极稳,一步,一步,牌面高过头顶,沿着号巷,缓缓行来。

        每过一间号舍,牌面便在那间号舍的窗前,停上三息。

        三息,足够一个考生,把题目刻进骨头里。

        苏秦端坐在第四十七号,悬腕,凝神,听着那脚步声一间一间地近了。

        四十五号,停。

        四十六号,停。

        脚步声,到了他的窗前。

        朱漆牌面,正对号窗。

        牌上,没有经义,没有典章,没有术法符文。

        只有两行字。

        墨笔大书,一笔一划,端正得近乎逼人。

        【策问:官者,何为?】

        【官与民,孰为本?】

        苏秦悬着的笔,停在了半空。

        他把这两行字,从头到尾,读了三遍。

        第一遍,读的是字。

        第二遍,读的是题。

        第三遍,他读出了一层寒意。

        这道题,太浅了。

        浅得像一口井——人人都看得见水面,看不见水底。

        官者何为,官民孰本——这种题目,蒙学的孩子都能背出一车的圣贤语来答。天下大考,三年一科,数千英才锁院九日,头一场,就考这个?

        不对。

        题越浅,水越深。

        题牌在他窗前停满三息,移向了下一间。

        而题牌之後,第二名军士,展开了一卷文书,朗声宣读。

        那声音,以术法送遍整条号巷,一字一字,清清楚楚。

        「本科考制,奉总裁官钧令,宣示如下——」

        「其一。头场策论,为『立道之题』。」

        「心镜笺承答,笔落之言,非独文章——」

        「即为尔等,向天地所立之『官道』。」

        苏秦握笔的手,骤然收紧。

        号巷里,数十间号舍,落针可闻。

        「其二。」

        宣读声,继续:

        「三日之後,头场收卷。」

        「贡院大阵,以尔等之答为种——」

        「各自,生成第二场考验。」

        「尔立何道,便考何道。」

        「言忠者,考忠之极限。」

        「言法者,考法之绝境。」

        「言民者——」

        那声音,顿了一息。

        「考尔为民,肯付到哪一步。」

        「其三。空言无实、心笔相违者——心镜笺自会显形。」

        「笺上无实之言,阵中生不出考验。」

        「生不出考验者——」

        「黜落。」

        「考制宣示完毕。」

        「各自——」

        「落笔。」

        ……

        宣读的军士,随着题牌,走远了。

        脚步声消失在号巷尽头。

        而後,是死一般的寂静。

        整条天字号巷,数十间号舍,没有一间,响起落笔声。

        苏秦握着笔,坐在这片寂静里,後背,一层细密的汗,慢慢地渗了出来。

        他听懂了。

        满巷的人,都听懂了。

        这不是一道策论题。

        这是一份要签字画押的——

        契。

        寻常的策论,答给考官看。文章写得漂亮,道理站得住,取中,便罢了。写的是不是心里话,天知地知,考官不知。

        可这一道,不一样。

        笔落之言,即为官道。

        第二场,以答为种。

        你写下什麽,三日之後,你就要活进什麽里面去。

        你写「忠」,阵会把你扔进忠的绝境——君命与是非相悖之处,看你怎麽选。

        你写「法」,阵会把你扔进法的绝境——律令与人命相抵之时,看你怎麽断。

        你写「民」——

        阵会掂一掂,你那个「民」字,是笔尖上的,还是骨头里的。

        空话,连考验都生不出来。

        心笔相违,笺上显形。

        苏秦缓缓放下笔,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终於明白,元度衡为什麽敢拿一道「浅」题,开天下大考的头场。

        因为这道题,根本不是考学问的。

        蔡云带回来的那八个字,在他识海里,一字一字地亮起来。

        明考才学。

        暗量心术。

        崔衡的章程,三百年的骨架。

        到了元度衡手里,这一场,连「暗」都不要了。

        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此题量心。

        量完,还要你——

        拿命去践。

        ……

        寂静,持续了整整一炷香。

        而後,号巷里,声音渐渐地起来了。

        不是落笔声。

        是另一些声音。

        左邻,四十六号,传来一声极轻的、压抑的呻吟——像一个人把头埋进了臂弯里。

        右舍,四十八号,那位考生开始踱步。三尺宽的号舍,两步一个来回,踱得又急又乱,鞋底磨着地面,沙,沙,沙。

        更远处,有人磨墨。磨了很久很久,墨早就浓了,还在磨——磨墨的人,不是在磨墨,是在磨自己拿不定的那颗心。

        隔着两间,传来「嗤啦」一声。

        撕纸。

        有人落了笔,写了一截,又撕了。

        不多时,又是一声撕响。

        再一声。

        苏秦坐在自己的号舍里,听着满巷的动静,心里,把这满场的帐,替他们算了一遍。

        这满场数千人,此刻都在算同一笔帐。

        朝廷,想听什麽?

        这笔帐,不难算。

        本朝三百年,是个什麽走向,读书人心里都有数。

        名权收归於上。

        寒序分迁於野。

        皇纲独运,乾坤一手。

        三百年来,朝堂上站得久的,是哪一路人;

        史册里被抹掉的,又是哪一路人——但凡用心读过国朝掌故的,都咂摸得出那股味道。

        所以,「安全」的答案,明摆着。

        官者,君之股肱,代天牧民。

        民者,水也;官者,堤也。水赖堤束,堤奉君命。

        忠君,奉上,牧民以安——这一路写下去,四平八稳,颂圣得体,任哪一房的考官看了,都挑不出错。

        而「民为邦本」这四个字——

        书上写烂了的老话。

        浅浅地写,是陈词滥调,考官看得打瞌睡。

        深深地写——

        官从民出,民重於官,官当为民而制君命之偏——

        这每往深处走一步,在某些人的眼睛里,就离「离心悖上」近一步。

        太平年月,这麽写,不过是文章狂生,一笑置之。

        可如今——

        如今是名人之权重现、参本留中、上头那位「搁着看着」的年月。

        如今这道题的後头,连着「以答为种」的大阵,连着第二场,连着取中之後吏部的铨选存档——

        你今日写下的每一个字,都会跟着你的官身,走一辈子。

        满场的聪明人,都算明白了这笔帐。

        所以满场,落不下笔。

        写真心话的,怕前程。

        写安全话的——

        怕那张心镜笺。

        心笔相违,笺上显形。

        空言无实,考验不生。

        朝廷把两条路,都堵死了一半。

        你要麽,拿真心换前程之险。

        要麽,拿假话赌笺上之形。

        苏秦听着满巷的踱步声、磨墨声、撕纸声,忽然觉得,这一场考试,还没写一个字——

        就已经考完一半了。

        题未答。

        人,已经分好了类。

        ……

        日头,慢慢升高。

        号巷的动静里,苏秦渐渐听出了几种不同的人。

        右舍四十八号那位,踱了一个时辰的步,终於坐下了。

        坐下之後,落笔极快,笔走如飞,一气嗬成——沙沙沙沙,中间没有一次停顿。

        写得这样快、这样顺的文章,多半不是想出来的。

        是背出来的。

        早在入闱之前,就打磨了千百遍的、四平八稳的程文,此刻誊上去,一字不改。

        苏秦听着那流畅的笔声,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一路笔声的主人,赌的是自己的「熟」能骗过笺的「真」。

        三日之後,阵会告诉他答案。

        左邻四十六号,是另一种。

        那位考生,半晌没有动静。

        而後,苏秦听见他低声地、一遍一遍地,念着什麽。

        凝神细听——

        念的是家书。

        「……父字:吾儿见字。家中一切都好,勿念。汝祖父之病,已无碍……卖田之资,尚够汝三年之用……吾儿只管去考,考不中,便回来。田没了,家还在……」

        一遍。

        又一遍。

        念到第三遍,念不下去了。

        那边传来一声压抑的、闷闷的抽气声。

        而後,是磨墨声。

        再而後——落笔。

        那笔声,起初抖,写着写着,稳了。

        一笔一笔,越写越沉。

        苏秦不知道他写的是什麽道。

        可他听得出,那一笔一笔里——

        是真的。

        更远处,斜对巷,还有一种人。

        那间号舍的考生,从题牌过後,就没有出过一点声音。

        不踱步,不磨墨,不叹气。

        静得像空的。

        直到午後,那间号舍里,忽然传出一声轻笑。

        极轻的,一声。

        而後,落笔,从容不迫,不快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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