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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大周仙官 第302章 你的答案,就是你的考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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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记性偏了。】

        【记性偏了,天下就偏了。】

        【第四笔帐,也是最後一笔,算学生自己。】

        【学生知道,此题之後,有第二场。学生立什麽道,便考什麽道。】

        【学生也知道,此答存档,随学生官身一世。他年若有人以此答罪学生,学生今日之言,便是罪状。】

        【学生都算过了。】

        【学生仍这样写。】

        【因为学生这条命,是民给的。荒年里半个窝头,蝗灾里一仓粟,乡邻的一碗一筷——学生从泥里走到今日这间号舍,脚下垫着的,全是这些。】

        【学生若做官——】

        【不敢说造福天下。天下太大,学生量小。】

        【学生只立一道,八个字。】

        【生於乡土。】

        【还於乡土。】

        【从泥里来的,替泥里的人,守着上头这本记性。】

        【民寄学生以命,学生还民以记。】

        【此答,不为取中。】

        【为立誓。】

        【学生苏秦,谨答。】

        ……

        最後一笔,落定。

        苏秦搁笔,直起腰。

        就在笔离纸的一瞬——

        心镜笺,亮了。

        不是霜纹,不是剑气,不是满场其他号舍里此起彼伏的那些流光华彩。

        那张笺纸的纸背,缓缓地,透出一层土黄色的光。

        沉沉的。

        厚厚的。

        不流转,不飞扬,就那麽一层一层地,往下压,往下沉——

        像秋後翻过的田。

        像夯了千百遍的地基。

        像一层压得极实、生养过无数代人的——

        田土。

        土光透出纸背,在号板上漫开一圈,又缓缓地,收了回去,尽数沉进了字里。

        满纸的字,墨色未变。

        可那一篇文章,躺在号板上,竟像是有了分量——

        沉甸甸地,压着那块板。

        苏秦望着自己的卷子,望了很久。

        而後,他把卷子仔细收好,压平,置於笺匣。

        端起那碗凉透的粗茶,一口,饮尽。

        茶很涩。

        回甘,却长。

        ……

        余下的两日,苏秦过得,是整条号巷里最安稳的两日。

        题,答完了。

        道,立下了。

        他不改,不誊,不再多写一个字——立道之言,一字既出,添改反是心虚。

        白日,他闭目养神,温着丹田里那方印。

        夜里,号板一拚,和衣而卧,睡得沉沉的。

        而号巷里,是另一番光景。

        第二日,右舍四十八号,那位一气嗬成誊完程文的考生,出事了。

        午後,他那间号舍里,忽然传出一声低低的惊呼。

        而後,是纸页翻动的、越来越急的哗哗声。

        再而後——

        死寂。

        过了半晌,苏秦听见那边传来一种声音。

        指甲,抠着纸面的声音。

        一下,一下。

        像要把写上去的字,抠下来。

        苏秦听懂了。

        那位的心镜笺上——

        显形了。

        心笔相违的文章,笺是不收的。誊得再熟,字面再稳,笺照进去的,是心。

        字浮在纸上。

        沉不下去。

        那位考生抠了一阵,停了。

        而後,苏秦听见他重新磨墨。

        磨了很久很久。

        这一回的落笔声,很慢。

        一个字,一个字,像从很深的地方,往外挖。

        挖什麽,苏秦不知道。

        或许,是挖他自己埋了半辈子的真话。

        还来不来得及,三日之後,阵会给他答案。

        第二日深夜,不知哪一间号舍,传来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哭——哭的人死死咬着什麽,只漏出几声呜咽,可在这寂静的号巷里,那几声呜咽,人人都听见了。

        没有人出声。

        人人都懂。

        那是一个人,同自己的真心,搏斗到了油尽灯枯。

        第三日,午後,隔着几间号舍,传来一声长长的、如释重负的吐气,继而是笔落纸面的、一往无前的沙沙声——

        有人,终於想明白了。

        至於他写下的是真心,还是算计——

        三日之後,大阵,自会验卷。

        ……

        第三日,酉时。

        云板三响。

        「头场——收卷——!」

        收卷官持印,率号军,沿巷收卷。

        一间,一间。

        苏秦听着收卷的动静,由远及近。

        大多数号舍,交卷的过程悄无声息——启匣,验看,贴封,收箱。

        偶有几间,收卷官的脚步会停顿片刻。

        那是卷气出众的。

        也有一两间——

        「这……这位学子,你的笺……」

        「求大人!求大人再给半个时辰!学生重写!学生这就重写——」

        「闱规如铁。收。」

        「大人!!」

        哭喊声,被号军按了下去。

        空白的、或字浮於纸的笺匣,照收。

        黜落与否,不由收卷官断。

        由阵断。

        收到第四十七号,收卷官接过苏秦的笺匣,例行公事地,启匣验看。

        匣一开——

        一层沉沉的土光,自匣中透出,映了他一脸。

        收卷官的手,顿住了。

        他收了一整条巷的卷子。霜的,火的,金光的,剑气的,还有大片大片黯淡无光的——

        土色的,头一份。

        他擡眼,深深看了苏秦一眼,没说话,合匣,贴封,收入卷箱。

        走出两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这间号舍——

        看了一眼那个端坐板上、砚台底下压着半个孩童字迹的考生。

        而後,走了。

        ……

        入夜。

        亥时,正。

        明远楼上,一声钟响。

        钟声浑厚,一波一波,滚过整片号舍之海。

        九声。

        九声锺毕——

        变故,陡生。

        整座贡院,数千间号舍,同时亮了。

        不是灯火。

        是每一间号舍的四壁、号板、乃至头顶的天空,同时浮起了流转的符文——密如织锦,层层叠叠,自地底升起,与收入明远楼的数千份卷气,遥遥相接。

        贡院大阵。

        启了。

        苏秦端坐号中,亲眼看着自己这间三尺斗室的四壁,符文流转,渐渐地——

        透明了。

        墙,在消融。

        不是倒塌,是化开——像一幅画,被水缓缓地洇去。

        消融的墙外,他看见了一眼——

        整片号舍之海,数千间号舍,都在化开。

        每一间化开的号舍深处,都有一方光境,正在生成。有的光境里是刀兵之色,有的是公堂之影,有的是滔滔大水,有的是一片火光——

        数千个考生。

        数千道立下的道。

        数千座,各自的考场。

        也有一些号舍——

        没有光境。

        那些号舍的符文,转了几转,黯了下去,熄了。

        化不开。

        生不出。

        那是空言者的号舍。

        阵,验完了他们的卷。

        苏秦收回目光。

        他自己号舍的四壁,也化到了尽头。

        号板,消融。

        考篮,消融。

        他下意识地,朝砚台底下,抓了一把——

        指尖,只抓到一片流光。

        天旋,地转。

        光,涨满了整个视野,又骤然退去。

        ……

        苏秦睁开眼。

        他站着。

        站在一座大堂的正中。

        青砖墁地,高梁大柱。头顶,一方匾额,四个大字——【明镜高悬】。

        面前,一张公案。案上,签筒,惊堂木,朱笔,大印。

        案後,一把椅。

        苏秦低下头。

        他身上,不知何时,已换了一身衣袍。

        青色的官袍。

        腰间,一条素银的官带。

        胸前,一方补子。

        官袍加身。

        一座县衙的大堂。

        他,坐堂的官。

        苏秦立在堂中,浑身的血,一寸一寸地,凉上来,又一寸一寸地,热下去。

        来了。

        以答为种。

        立什麽道——

        考什麽道。

        就在此时,大堂之上,半空之中,一行大字,无声地,缓缓凝现。

        金色的字,一笔,一划,端正如碑。

        【尔既立道:生於乡土,还於乡土。】

        【今——】

        【践之。】

        字,凝定。

        而堂外——

        远远的,街的尽头,一阵人声,起来了。

        嗡嗡的,乱乱的,黑压压的。

        由远,及近。

        夹杂着哭声。

        夹杂着怒骂。

        夹杂着无数杂遝的脚步,朝着这座县衙的大门——

        涌来。

        苏秦站在公案之前,缓缓地,握紧了拳。

        堂外的人声,近了。

        近了。

        县衙的大门,被第一只手,重重地——

        拍响了。

        请教一天!

        生病了,实在赶不出更新了。

        明天照常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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