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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大周仙官 第305章 何为根本?苏秦判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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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305章 何为根本?苏秦判案! (第2/3页)

     「大人。」

        「老朽活了九十一,朝廷的粮,老朽吃了;朝廷的堰,老朽不拦。」

        「老朽就一件事。」

        老人指着身後满坡的坟茔,指着最高处一座塌了半边的老坟:

        「那是老朽的太爷爷。嘉字辈的,给村里打了第一口井。」

        「老朽这条命不值钱,今日就死在这坡上,陪着他——」

        「人淹了,能跑。」

        「祖宗淹了——」

        老人一字一字,抖得撕心裂肺:

        「跑不了哇!!」

        满坡的族老,以头抢地。

        坡下跟来的几千灾民,黑压压跪倒一片,哭声漫谷。

        何威急得直看苏秦——强擡?十几个老人,个个九死无悔,真出人命,民心立时就崩。

        苏秦立在坡下,望着满坡坟茔,望了很久。

        而後,他上前,亲手,把老族长从地上,扶了起来。

        「老人家。」

        「您先回答本官一句话。」

        「祖宗埋在土里,图的是什麽?」

        老族长一怔。

        「图的,不就是子孙年年上坟,岁岁烧纸——图一个'不被忘了'麽?」

        苏秦的声音,不高,满坡却字字听得清:

        「可您想过没有——三日之後,大水一来,这满坡的坟,冲的冲,塌的塌,棺木漂散,屍骨无存。」

        「到那时,子孙清明回来,烧纸——烧给哪座坟?」

        「连坟头都找不着了。」

        「那才是真的——被忘了。」

        老族长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所以本官今日来,不是'动'祖坟。」

        苏秦环视满坡,朗声道:

        「是'背'祖坟!」

        「本官已备下棺木三百具、席裹三千领,征齐了全县的木匠、仵作——」

        「今日,官府出人,出钱,出力——」

        「把七村祖坟,逐坟起骨,一坟一册,登记造名——」

        「迁到新址,重新安葬!」

        「老人家,您听清楚——」

        苏秦扶着老族长的手,一字一字:

        「水要来,官府背不动你们的田——」

        「可官府,背得动你们的祖先!」

        满坡,死一般的静。

        老族长怔怔地望着这位年轻的县令,浑浊的老眼里,泪一层一层地涌。

        「大人……」

        「官府……官府替俺们背祖宗?」

        「自古……自古没听过啊……」

        「自今日起。」

        苏秦道:

        「有了。」

        ……

        迁坟,是天底下最细的活。

        苏秦定下的章程,细到了骨头缝里。

        一坟,一册。

        起骨之前,先录名:哪村,哪家,何人之墓,生卒何年——有碑的照碑录;没碑的野坟、老坟,请族老围坐,一座一座,凭记忆口述,书吏当场录册。

        录不出名姓的——录「某村某家无名先祖之一「,也入册,也起骨,也迁。

        一骨,一裹。

        仵作净手,焚香,起骨,白席三层裹好,红绳系牌——牌上写名,与册对应。

        一村,一队。

        各村子孙亲随本村的骨队,一路护送。

        而新茔的选址,是苏秦亲自勘的。

        他带着赵老栓和几个老把式,在河谷以西的丘陵里,走了整整一个上午。

        选址那一手,他用的是从铨衡之学、从三千里路、从惠春修渠的经验里长出来的地利功夫——

        看高:茔地要高出行洪线两丈,水再大,漫不上去。

        看向:坡面朝南,向阳,冬避北风。

        看水:上坡无冲沟,下坡有排水,雨再急,不积涝。

        看路:离七村新址三里,老人走得动——祭扫的路太远,香火就断了。

        四条看完,他把手往一片向阳的缓坡上一指:

        「就这儿。」

        赵老栓眯着眼,把那片坡地相了半天,又抓了把土,捻了捻,忽然老泪纵横:

        「大人……」

        「您这选的……比俺们村老辈儿传的那套……还讲究啊……」

        「这不是讲究。」

        苏秦望着那片坡:

        「这是让活人祭得着,让先人躺得安。」

        「地利地利——地的利,归根到底,是给人用的。」

        ....

        迁坟那日,还有一桩事,没人吩咐,却成了满县的谈资。

        起骨迁葬,最後清点时,册上两千三百余名——多出了一座坟。

        多出来的,在下河集村後的乱葬岗子上。

        一座孤坟,没碑,没主,坟头塌得只剩一个土包。七村的族老围着认了半天,谁家都认不出。

        按理,无主孤坟,乱葬岗上不知埋了多少,官府管到在册的宗坟,已是天大的恩典——这一座,略过便是。

        起骨的仵作请示:略不略?

        苏秦到坟前看了一眼,问左右:

        「可有人知道,这底下是谁?」

        一个下河集的老人,想了半天,不确定地说:

        「要说……老辈儿倒是传过一嘴。说是几十年前,有个外乡的货郎,病死在村口,村里人看他可怜,凑钱埋的……姓什麽,叫什麽,当年就没人知道……」

        「外乡人。」

        苏秦点点头。

        「死在这儿,埋在这儿,几十年——那他就是下河集的人了。」

        「起。」

        「一并迁。」

        仵作起了骨,白席三层,照裹。

        系牌的时候,犯了难——牌上,写什麽?

        苏秦接过笔,想了想,写下一行:

        【下河集,客葬无名君之墓。】

        【乡人念其孤旅,葬之;今随七村之祖,同迁。】

        写完,他把牌系上,吩咐:

        「新茔里,给他留个向阳的位置。」

        「逢年七村大祭,香火里——」

        「也给他,分一炷。」

        这事传开,七村的老人们,背地里念叨了很久。

        念叨的不是县尊仁义。

        是另一层——

        连一个几十年前病死的、没名没姓的外乡货郎,官府都记着,都背着走。

        那咱们这些册上有名的,还怕什麽?

        第二日移名立碑,七村之民无一户观望,无一人扯皮——

        根子,在这一炷香上。

        ……

        第二日,黄昏。

        迁坟,毕。

        七村祖坟,起骨两千三百余具,册录两千三百余名,尽数安入新茔。

        新茔之前,苏秦以安丰县令之身,亲设大祭。

        没有鼓乐,没有仪仗。

        一张供桌,三牲,一炉香。

        七村数千子孙,披麻戴孝,黑压压跪满山坡。

        苏秦一身官袍,立於供桌之前,展开亲笔的祭文,朗声而祭。

        祭文不长。

        「维某年某月,安丰县令苏秦,谨以三牲清酌,致祭於七村列祖列宗之灵前——」

        「水将至,朝命行洪,尔等故茔之地,三日後没於洪波。」

        「晚生不忍列祖列宗魂骨没於泥涛,故率七村子孙,亲奉遗骨,迁於此山。」

        「非弃也——」

        「迁也。」

        「田没了,子孙种得回来。」

        「屋塌了,子孙盖得起来。」

        「列祖列宗在,根就在;根在,七村就在。」

        「今日之祭,晚生代朝廷,向列位先人,赔一个不是——」

        苏秦撩起官袍,当着数千子孙的面,朝着满山新茔——

        躬身,长揖,到底。

        「惊动了。」

        「对不住。」

        满山,先是死寂。

        而後,九旬的老族长,伏在孙子背上,嚎啕出声:

        「列祖列宗啊——!!」

        「看见了没有——!!」

        「官府给咱们……作揖赔不是啊——!!」

        数千人的哭声,轰然炸开,漫山遍野。

        哭声里,不知是谁,先朝着苏秦的方向磕了一个头。

        而後,满山的孝子贤孙,一层一层,朝着那个青袍的身影——

        拜了下去。

        苏秦立在供桌前,受了这一拜,又还了一拜。

        夕阳把新茔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心口那层功德金光,已浓得像一炉烧透的金汤——今日一整日,那金光就没有停过,一缕一缕,自满山的人身上,自那两千三百个册上的名字上,源源不断地,朝他汇来。

        而地底深处——

        那个东西,今日,又震了。

        第二次。

        比上一次,清晰。

        不再是「翻身「。

        像是——

        有什麽埋了很久很久的东西,隔着厚厚的土,朝着他这个方向——

        侧耳,在听。

        ……

        第三日,清晨。

        最後一样。

        名。

        河谷以西,新划的安置之地,七片新村的地基,已经趁头两日拉好了线。

        苏秦命人连夜赶制了七块村碑。

        青石,不大,一人来高。

        七块碑,一字排开,蒙着红布,立在七片新村的地头。

        七村之民,齐聚。

        苏秦立於碑前。

        「乡亲们,三样东西,前两样,咱们搬完了。」

        「粮,入了库。祖宗,上了山。」

        「今日,搬最後一样——」

        「也是最轻,又最重的一样。」

        他擡手,揭开第一块碑上的红布。

        碑上,三个大字——

        【赵家湾】。

        台下,轰的一声。

        「赵家湾……」

        「是咱村的名儿!!」

        「村名刻碑了!!」

        苏秦朗声道:

        「有人要问——村子都淹了,立村名碑,有什麽用?」

        「本官告诉你们——」

        「地,是死的。名,是活的!」

        「'赵家湾'这三个字,不长在那片洼地上——它长在你们身上!你们在哪儿,赵家湾就在哪儿!」

        「今日水来,淹的是那片地——」

        「淹不了这个名!」

        「本官把话,刻在这儿——」

        他一掌,按在碑顶:

        「水退之日,愿回故土的,官府发种子,发农具,送你们回去,拿着这个名字,原地重立!」

        「愿留新村的,这碑就是新村的根,'赵家湾'三个字,原样带过来!」

        「地,随水去留——」

        「名,永在人间!」

        七块红布,一一揭开。

        赵家湾。周家坡。下河集。柳树屯……

        七个名字,在朝阳里,一块一块,亮出来。

        七村之民,扶老携幼,涌到各自的村碑前——摸的,哭的,教娃娃认字的,把红布撕成条系在碑顶的。

        赵老栓拄着船篙,立在「赵家湾「碑前,仰着头,看了很久很久。

        而後,老人回头,朝身後的子孙,吼了一嗓子,中气十足:

        「都听见没有——!!」

        「村名在这儿!!」

        「咱赵家湾——」

        「没!有!淹!!」

        .....

        境外。

        青云会馆,东跨院。

        夜里,苏禾忽然从床上,坐了起来。

        孩子抱着那个贴身的布包,愣愣地,坐了半晌。

        而後,它披衣下床,趴到窗口,朝着贡院的方向,望。

        夜色沉沉,贡院那片城中之城,黑黢黢的,什麽也看不见。

        可苏禾看得见。

        它看见,那片黑黢黢的方向,自家哥哥的名字——

        亮得,不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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