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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大周仙官 第307章 我不求风,只修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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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307章 我不求风,只修船!! (第3/3页)

    【规矩,不改。】

        【风水一问。「相地四正,无师自通;学为人用,不为术囚」。】

        第五层灯火,大亮。

        【过。】

        【第六问。】

        声音再换。

        这一回,是一个醇厚清朗的老儒之腔。像在学宫的杏坛下,讲了一辈子书的人。

        【问「读书」。】

        【小子。】

        那老儒的声音,却没有立刻出题。

        它静了片刻,而後,缓缓地,说了一句让苏秦心头一紧的话。

        【老夫这一问之前,有一桩疑,要先问你。】

        【老夫们翻你的卷气,从头翻到尾。】

        【别的都好。】

        【唯独你这「读书「一柱。】

        【有股怪味。】

        苏秦的手心,瞬间沁出了汗。

        【天下读书人,读的是同一批书,走的是同一条路。开蒙,经义,时文,程墨。读出来的人,路数纵有高下,气味,是一样的。】

        【书斋味。】

        【可你的卷气里,书斋味淡得很。】

        【你的学问,土腥气重。】

        【你引会典,是站在贡院的公廊里引的。你算漕帐,是蹲在粮仓的地上算的。你读律法,读出来的不是条文,是条文底下压着的人。】

        【小子,老夫问你。】

        【你的书。】

        【是在哪里,读的?】

        广场之上,一片寂静。

        苏秦立在台下,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缓缓地,松了下来。

        他听明白了这一问。

        问的是他的学问,为何不像书斋里泡出来的。

        这个问题,他答得了。

        而且,答的每一个字,都是实话。

        「回前辈。」

        「晚辈的书,读在两个地方。」

        「一半,在书上。三级院的藏书楼,传承塔的一百三十七座碑,崔前辈的铨衡之册,裴师案头的批注。这一半,同天下读书人,没有分别。」

        「另一半。」

        苏秦顿了顿。

        「在书的外头。」

        「晚辈开蒙晚,家贫。识字之前,先识的是田。算学之前,先算的是一家人的口粮。

        晚辈读的第一本「帐「,不是纸上的,是荒年里,一斗米能吊几条命的帐。」

        「後来读了书,晚辈有个改不掉的毛病。」

        「书上每一句话,晚辈都要拿到地上去对一对。」

        「书上说仓廪实而知礼节。晚辈就想起蝗灾那年,仓是实的,门是锁的,满县的人饿着,礼节在哪儿。」

        「书上说法者天下之公器。晚辈就想起丰乐县,章程走得样样乾净,一个想改嫁的寡妇,关在柴房里绝食。」

        「书上说民为邦本。晚辈就去数,县志里记了多少官,多少科第,多少祥瑞。数完了,再数记了几个种田的,摆渡的,描碑的。」

        「一个也没有。」

        「对得上的,晚辈记下,是学问。」

        「对不上的,晚辈也记下。」

        「记下书错在哪儿,还是世道错在哪儿。」

        「前辈问晚辈的书在哪里读的。」

        苏秦一字一字:「晚辈答:字,在书上认的。」

        「理,是在地上,一脚一个坑,踩出来的。」

        「晚辈的学问要是有股土腥气。」

        「那是因为,晚辈的书页里。」

        「夹着土。」

        广场上,静了很久。

        而後,台上那老儒的声音,长长地,感慨了一声:

        【书页里夹着土。】

        【好。】

        【小子,老夫告诉你,你这股「怪味」,怪在哪儿。】

        【它不怪。】

        【它是老味。】

        【是上古读书科的,正味。】

        那老儒的声音,抖擞起来,像讲到了毕生最得意的一课:

        【上古十科,读书一科,考什麽?】

        【不考记诵。倒背如流的人,取士的榜上,从来排不进前列。】

        【读书科的大考,是把考生放到一县一乡去,给他三个月。三个月後,考官只问一件事。】

        【你读过的书,落地了几句?】

        【你读了劝农书,那一乡的田,可曾多收一斗?你读了水利志,那一村的渠,可曾少淤一寸?你读了刑名律,那一县的冤,可曾少一桩?】

        【落地一句,算一句。】

        【落不了地的,读一万卷,也是零。】

        【上古之人有句老话,说尽了这一科的道理。】

        【纸上得来终觉浅。】

        【绝知此事要躬行。】

        【後来呢?】

        那声音,冷了下去:

        【後来,改制取士。有人说,躬行难考,三个月太长,下考生数万,哪来那麽多县乡给他们「落地「?】

        【於是,考纲改了。】

        【躬行,改成了默写。】

        【落地,改成了程文。】

        【读书人从此不必下地,不必进仓,不必看一眼真的渠、真的狱、真的民。只消把先贤落过地的话,背熟了,写漂亮了,便是才子。】

        【三百年下来。】

        【满天下的读书人,书页里再也不夹土了。】

        【夹的是什麽?】

        【是名次。是阀阅。是揣摩上意的小抄。】

        【小子。】

        【你那股土腥气,三百年前,是满考场的味道。】

        【如今,满场数千考生。】

        【只有你一个人身上。】

        【还有。】

        那声音顿了顿,一字一字:

        【读书一问。「字认於书,理踩於地,书页夹土」。】

        第六层灯火,轰然大亮!

        【过!】

        六层灯火,自下而上,连成一线。

        命,阴德,名,运,风水,读书。

        六问,过。

        ——

        苏秦立在广场中央,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每一问,都像脱一层皮。

        每一问过後,又像重铸一层骨。

        台上,诸声渐息。

        六层灯火连成一线的时候,台上的诸位考官,似乎也歇了口气。

        有个洪亮的声音,在台里同别的声音低低地议论,议论声传下来,断断续续:

        【六问了。一问未黜。】

        【老朽取士四十年,没见过这麽齐整的底子。】

        【齐整?你们没看出来麽,他的十柱,厚薄不匀。命,名,阴德,厚得吓人。读书,运,也算紮实。可後头四问,未必这麽顺。】

        【尤其是相,贵人这两问。这小子一路都是别人的贵人,他自己,可曾真正求过谁?】

        【嘘。别当着考生议卷。】

        议论声,低下去了。

        苏秦立在台下,听了个七七八八,心里反而定了。

        考官议卷,议的是实情。

        他的十柱,确实不匀。

        命,名,阴德,这三根,是他拿命换的,厚。

        可「相」,他只有崔衡授的学问,用了不过数月。「贵人」,他一路受人恩惠,佟老,蔡云,谢城隍,裴声,顾长风,数都数不过来,可他何曾主动开口求过一个人?他的性子,是宁可自己扛,不愿轻易欠。

        这一层,方才那位考官,一眼看穿了。

        後四问,是他的薄处。

        薄处,才是真正的考验。

        他整了整衣衫,把气息沉下去,静候第七问。

        就在这时,第七层的座位上。

        一盏灯,幽幽地,亮了。

        新的声音,响起。

        那声音一入耳。

        苏秦浑身的血,刹那间,凝住了。

        极淡。

        极冷。

        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又漫不经心。像天下万事,都不过是他掌中翻过的一页书。

        这个声音。

        这个腔调。

        书肆。

        旧书铺。

        「景和会推」。

        「让沉默上帐」。

        「书归读得懂的人」。

        一模一样。

        分毫,不差。

        苏秦僵立在原地,死死地,盯着第七层那盏灯。

        而那个声音,慢条斯理地,响了:

        【第七问。】

        【问「相」。】

        那声音,顿了顿。

        而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洞悉一切的笑意,轻轻地,问:

        【小子。】

        【咱们。】

        【是不是在哪儿。】

        【见过?】

        苏秦僵在原地。

        那句问话,轻飘飘地悬在广场上空,像一根垂到眼前的线,线的那一头,拴着一件他不敢想的东西。

        书肆的老者。

        头上没有名字的人。不在名海之内的人。天册不载的人。

        而此刻,第七层座位上这个声音,与那位老者的腔调,一模一样。

        可这怎麽可能。

        抡才台里的神念,是历代主考薨逝之後留下的。留在台里的,是死人的念。

        书肆那位,是他一个月前,亲眼见过、当面论过学、接过书的,活人。

        一个活人的声音,怎麽会在一座沉睡了三百年的古台里?

        除非。

        苏秦的脑子里,几个念头疯狂地对撞。

        除非那位老者,本就与此台有旧。

        是某位主考的故人?是某缕神念离台化形?

        还是,台里这一缕,与外头那一位,本是同一个存在的两半?

        又或者,更深一层。

        介科那什考官方才漏的话,还在他耳边:你的恰好里,亥少有两件,看得岂指纹。书肆那什,是一只手。那只手的事,与那方印,是一件事的两头。

        而现在,那只手的声音,出现在了抡才台的第十层。

        那这座台,与那只手,与那方印,又是什麽关系?

        这一问,到底是考他的「相」。

        还是,考他敢不敢认?

        苏秦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把翻腾的心绪,一寸一寸,压下去。

        他擡起头,望着第七层那盏幽幽的灯,声音很稳:「晚辈,确实听过前辈这个声音。」

        「一月之前,皇都,崇文坊外,旧书肆。」

        「一部《开朝铨政得失考》,一桩景和会推的旧案。」

        「临别,那什前辈说,书归读得懂的人。」

        苏秦一字一字:「敢问前辈。」

        「书肆那一什,与台上这一什。」

        「是一人?」

        「是两人?」

        「还是。」

        他顿了顿,把最险的那个猜测,说了出口:「晚辈从进这座台起,答的这兰问,岂的这满台灯火。」

        「有几分,是一夥四百年的考官。」

        「又有几分。」

        「是那什前辈,借台个的,又一场考?」

        第十层的灯,幽幽地晃了一下。

        而後,那个极淡极冷的声音,轻轻地,笑了。

        【好眼力。】

        【第十问,问相。】

        【你还没答。】

        【就已经,及格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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