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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大周仙官 第318章 衣锦还乡!我为状元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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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318章 衣锦还乡!我为状元郎! (第3/3页)



        过了好一阵子,苏海忽然开口:「村里的人今晚高兴疯了。」

        「嗯。

        「6

        「苏老根喝多了,跑到村口那棵槐树底下嚎了半宿,说咱苏家村祖坟冒青烟了。

        苏秦没忍住,笑了一声。

        苏海也笑了一下。

        很短的一下。

        笑完了,又沉默了。

        「行了,睡吧。」苏海站起来。」明早叫你。」

        苏秦点头。

        他看着苏海的背影走进里屋,门帘子晃了两下,落了下来。

        堂屋里只剩他一个人。

        油灯跳了一下。

        苏秦安安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都是今晚的画面。

        王老爹的眼泪。苏大柱那一嗓子。村宴上一张张红扑扑的脸。爹端出来的那碗面。

        还有那句—

        「你娘要是还在,该高兴坏了。」

        苏秦闭上了眼。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全亮,他就醒了。

        井水冰凉,扑在脸上的时候,昨晚残余的那一点酒气散了个乾净。

        苏海已经在竈房里忙活了。

        竈上熬着粥,咸菜切了一小碟。

        两个人默默吃了早饭。

        吃完,苏秦走进里屋,从柜子最底层翻出了一样东西。

        一卷用旧布包着的册子。

        他打开布,翻开来。

        苏家村的族谱。

        这本族谱他上一次翻开,是三叔公还在的时候。

        那时候三叔公坐在堂屋里,戴着那副缠了铁丝的老花镜,一笔一笔地在族谱上添名字。

        苏秦站在旁边看着,三叔公一边写一边念叨。

        「秦子,这册子是咱村的根。」

        「上头每一条墨线,就是一条命。」

        「人活着,线就活着。人没了————线就断了。」

        三叔公说那话的时候,笔停了一下。

        那一停的功夫,苏秦看见了老人家手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那是三叔公最後一次提笔写这本族谱。

        不久之後,他就走了。

        走的时候苏秦守在床边,眼睁睁看着他咽了最後一口气。

        那双写了一辈子族谱的手,在被子底下慢慢凉了。

        苏秦如今翻开这本册子。

        一页一页地翻。

        一条一条的墨线。

        有的浓,有的淡。

        有的笔迹新,是近些年添上去的。有的笔迹旧得快看不清了,纸都发了黄。

        新的是苏秦添的。

        三叔公走後,这本族谱就归他管了。

        他把族谱合上,裹好布,放回柜子里。

        然後他拿了纸钱、一壶酒、三炷香,出了门。

        三叔公的坟在村後头的山坡上。

        苏秦一个人上去了。

        苏海要跟着来,苏秦摆了摆手,说我自己去。

        有些话,得一个人跟坟前的人说。

        山坡上的草长得深了。

        没过了小腿。

        苏秦拨开草,一步一步走到了三叔公的坟前。

        ——

        坟不大。

        一个黄土堆,前面立着一块石碑。碑上的字刻得简单。

        苏氏三叔公讳德望之墓。

        苏秦在坟前站了一会儿。

        风从山坡上吹过来,把草叶子吹得沙沙响。

        他蹲下来。

        把纸钱一张一张地烧了。

        火苗在晨风里跳动。纸灰打着旋飞上去,飘散了。

        苏秦看着纸钱烧完,又把香点了,插在坟前的土里。

        三炷香,青烟细细的,直直地往上走。

        他拿出酒壶,拧开盖子,在坟前的地上倒了三杯。

        酒洇进了黄土里,颜色深了一块。

        「三叔公。」

        他的声音很轻。

        轻到像是怕惊了谁。

        「我回来了。」

        「上回走的时候跟您说过的那些话,我一件一件地在办。」

        他蹲在坟前,像是跟一个还活着的老人说话。

        语气不是祭拜的那种肃穆。

        是晚辈给长辈汇报的那种,带着一点点紧张,又带着一点点底气。

        「您让我好好考试。我考了。状元。」

        「一甲头名。」

        「殿试那天在金殿上写策论,我想起您跟我说过的那句话一秦子,读书不是为了往上爬,是为了看清脚底下的路。」

        「那篇策论我就是这麽写的。」

        「不知道您看了满不满意。反正考官满意了。」

        他顿了一下,嘴角动了动。

        「您让我照看好村里头的人。我照看着呢。」

        「日後做了官,能照看的就更多了。」

        「您让我把族谱管好。」

        苏秦的声音沉了一点。

        「我管着。今早把墨线都看了一遍。」

        「王虎的名字,我描过了。墨线还在。您当年给他写的那两个字,我一笔一画都没改,只是把墨加深了。」

        「您放心。」

        「只要我苏秦在一天,那条线就断不了。」

        他说完这些,又安安静静地在坟前坐了一阵子。

        香烧了一半了。

        青烟还是直的,没有散。

        远处的苏家村在晨光里升起了炊烟,一缕一缕的,很慢很慢地散开。

        苏秦看着那些炊烟。

        想起了三叔公在世时,每天傍晚坐在槐树底下,拄着拐杖看村口来来往往的人。

        苏秦从田里回来,经过他面前,老人家就擡起拐杖,在他小腿上敲一下。

        「秦子,作业做了没?」

        那根拐杖敲得不重。

        可那一下一下的声音,苏秦到现在闭上眼都听得见。

        「三叔公。」

        苏秦站起来,对着坟碑深深鞠了一躬。

        躬到底,停了一息,才直起身来。

        「我走了。下回再来看您。」

        他转过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王虎的坟在另一面山坡上。

        隔着一道梁。

        苏秦翻过山梁的时候,太阳刚从东边的山头上露出来。

        阳光照下来,满山的露水一闪一闪的。

        草叶子上挂着的水珠被晒得发亮,像是满坡碎银子。

        王虎的坟也不大。

        一个黄土堆,前面立着一块木牌子。

        牌子上的字是苏秦自己刻的,刻得不算好看,可一笔一画都用了力。

        室友王虎之墓。苏秦立。

        木牌子上的字被风雨侵了,边角发了黑,有几个笔画模糊了。

        苏秦蹲下来,用袖子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牌面上的灰和水渍。

        擦乾净了。

        字又清楚了些。

        「老王。」

        他的声音比在三叔公坟前的时候更低了。

        低到几乎是自言自语。

        不是跟死人说话的那种腔调。

        是室友之间随口搭话的那种。

        「我回来了。」

        「状元。考上了。」

        他顿了一下。

        「不过今天先不跟你多说。」

        「过几天刘明和赵立他们也该到了。他俩在二级院那边结了课,说好了一块儿回来看你。」

        「到时候咱们几个一块坐坐。有些话,得人齐了才好说。」

        他从包袱里取出酒壶,在坟前倒了一杯。

        只一杯。

        没烧纸钱。

        「纸钱也等他们来了一块烧。让刘明那个抠门的也出一份。他欠你的饭钱到现在还没还呢——赵立那小子也别想跑。」

        苏秦说着,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

        是一种只有很亲近的人之间才有的、带着一丁点儿玩笑意味的抽动。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老王。」

        他看着那块木牌子。

        看着「王虎「两个字。

        跟族谱上的那两个字一样的名字。

        「我跟你说过的那些事,我一直在做。」

        「你等着。」

        这三个字说得很轻。

        轻到风大一点就能吹散了。

        可苏秦知道这三个字的分量。

        冬至。

        复灵。

        那是他心里最深处的一笔帐。

        欠着老王一条命。

        这笔帐他一天不还清,一天不会忘。

        可这些话他不能在坟前说。

        天地有耳。

        有些帐,只能记在心里。

        苏秦最後看了一眼那座黄土堆。

        然後他转身,下了山。

        回到家的时候,苏海已经扛着一只旧麻袋准备下地了。

        「爹,今天做什麽?」

        「掰豆子。」

        苏海头也没回,把锄头换成了麻袋,朝门外走。

        「地里那片黄豆该收了。再拖两天荚子裂了,豆粒掉地里头,白瞎了一季。」

        苏秦二话没说,进屋也扛了一只麻袋出来。

        「我跟你一块去。」

        苏海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的意思很复杂。

        像是想说「你一个状元还掰什麽豆子「。

        可又像是压根没觉得状元和掰豆子有什麽冲突。

        他没吭声,转身继续走了。

        苏秦跟上。

        两个人一前一後走在田埂上。

        清晨的露水把裤腿打湿了。

        田埂两边是稻田,稻穗弯着腰,被露水压得更低了。

        远处的山还罩着一层薄雾,雾气慢慢地散着。

        走了小半刻钟,到了自家那片豆子地。

        黄豆长得不错。

        密密麻麻的豆荚挂满了枝头,叶子发了黄,有些已经干了。

        正是掰豆子的好时候。

        苏海把麻袋往田埂上一放,弯腰就干了起来。

        他掰豆子的手法极利索。

        一把攥住一簇豆荚,手腕一拧,啪嗒一声脆响,豆荚断了,顺手丢进麻袋。

        一气呵成。

        苏秦在旁边看了看他的手法,然後也弯下腰开始掰。

        他的手法比苏海慢。

        离开家太久了。

        手生了。

        头几把掰的时候劲儿使大了,豆荚壳被捏碎,豆粒滚了出来掉在地上。

        苏海瞥了他一眼。

        「轻点。别使蛮力。」

        「知道了。」

        苏秦调了调力道,慢慢地找回了感觉。

        啪嗒。

        啪嗒。

        两个人一前一後,在豆子地里弯着腰干活。

        日头渐渐升高了。

        露水干了。

        地里开始热起来。

        苏秦的额头冒出了汗。

        他直起腰,擦了一把。

        回头看看自己掰了小半麻袋。

        再看苏海—已经满满一麻袋了。

        苏秦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帐。

        按这个速度,这片豆子地要一天半才能掰完。他自己的效率大概是苏海的六成。

        两个人合在一起,一天多一点能干完。

        前世的毛病。

        干什麽事都先算。

        「歇会儿。」苏海直起腰,朝田埂走过去。

        他从田埂上拎起一只竹篮子。

        是出门前准备好的午饭。

        两个杂粮馒头,一小碟咸菜,一壶凉白开。

        两个人并排坐在田埂上吃饭。

        苏海把草帽摘下来,扣在了苏秦头上。

        「你皮嫩,晒不得。」

        苏秦没推辞。

        他接过馒头,掰了一块,放进嘴里嚼。

        馒头凉了,有点硬,可嚼到後面有一股子粮食本身的甜。

        不是精面的那种细甜。

        是杂粮的甜。粗的,厚的,带着一股子地气。

        两个人并排坐着,各自嚼着馒头,望着面前的豆子地和远处那一片稻田。

        风吹过来,稻浪翻了一下。

        沙——沙—

        苏秦忽然觉得,从京城回来这一路上绷着的那根弦,到了这一刻,才算是彻底松了。

        不是在村口看见槐树的时候。

        不是在竈房里吃那碗面的时候。

        不是在宴席上喝酒的时候。

        是此刻。

        坐在田埂上,跟他爹并排坐着,嚼着一个凉馒头,看着自家的豆子地。

        这一刻他才真正觉得,自己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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