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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大周仙官 第319章 旧人来贺!仙官唤苏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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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收下了。

        「9

        「这是我这辈子,收到的头一份聘书。头一份官凭。」

        他顿了顿。

        「等朝廷的授官文书下来那天,我让它们搁在一块儿。」

        「一张是朝廷给我的。」

        「一张——是我什麽都不是的时候,就有人肯给我的。」

        丁主簿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眼眶,慢慢地红了。

        他猛地站起来,又要长揖下去,被苏秦一把托住了。

        「行了。」苏秦说:」再揖,面就白吃了。

        丁主簿被这话噎了一下,绷不住,笑了。

        笑完,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大人,您的授官文书————下来了吗?」

        「还没。」

        丁主簿点了点头,脱口而出:「状元嘛————官小不了。」

        说完自己一愣,赶紧描补:「属下是说——

        」

        「肯定比巡检大。」苏秦替他把後半句说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都笑了。

        送丁主薄出门的时候,天快黑了。

        ——

        他走到村口,忽然回过头,看了一眼苏秦身後的苏家村。

        那一眼看了很久。

        「大人。」

        「嗯。」

        「这地方真好。」

        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比县衙好。」

        说完,他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还是走着。

        来时怀里揣着一张纸,护了几十里。

        回去的路上,怀里空了。

        可他走得比来时轻快。

        这大半年,别人都说丁某走了大运从镇上的巡检做到县里的主簿,人官升了地官,一步没落空。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点运道,跟那个少年一比,什麽都不是。

        大半年前,他以为自己给出去的是天大的擡举。

        大半年後他才明白,那个蹲在石阶上三文钱一笔的少年,从来就不需要谁的擡举。

        可他不酸。

        一丝都不酸。

        夜路上,丁主薄把腰杆挺得笔直,越走越快。

        他这辈子在流云镇当差,钱没攒下几个,官没做上几品。

        可有一样东西,他如今敢跟天底下任何人比。

        眼力。

        满镇的人都看走了眼的时候,是他丁某,头一个把那个名字,填进了官府的格子里。

        流云镇丁某。

        看人的眼力一天下第一。

        第二天一早,苏秦是被砸门声吵醒的。

        咚!咚!咚!

        外加一个把房梁上灰都震下来的嗓门一「苏秦!!开门!!」

        这个嗓门他太熟了。

        流云镇独一份。

        徐黑虎。

        苏秦推开院门。

        门口拴着一匹瘦马,马背上挂着两只酒坛,坛口紮着红布。

        徐黑虎立在门口正中,满脸横肉,络腮胡子遮了半张脸,一身典史的官服穿得歪歪扭扭。

        见了苏秦,他先是咧嘴一乐。

        乐到一半,忽然想起什麽,脸一板,拍了拍身上的灰,抱拳躬身,一本正经地来了一套官礼:「下官,流云镇典史徐黑虎,参见——

        」

        「徐叔。」

        苏秦一把托住他的胳膊。

        「您再这样,我关门了。」

        徐黑虎的官礼卡在半截,僵着。

        「那不成!」他梗着脖子:」礼不可废!你如今是状元,官面上的体统一"

        「我爹在竈房热面。」苏秦说:」您是进来吃,还是站在门口讲体统?」

        徐黑虎的喉咙动了一下。

        体统和面,在他肚子里打了一架。

        面赢了。

        「————先吃面。

        1

        他一弯腰,把两坛酒从马背上卸下来,一手一坛,大步进了院。

        苏秦正要关门,目光一顿。

        院门外的路上,还立着一个人。

        离门口五六步远,灰扑扑一身便服,站在那里,没有一点声息。

        不知站了多久。

        谢城隍。

        苏秦还没来得及开口,老人已经躬身,行了一礼。

        利利索索,行完了。

        快得让人拦都拦不及。

        苏秦只好撩衣,回了一个更深的礼。

        「谢老。」

        谢城隍直起身,微微颔首,走进了院子。

        还是没有声音。

        院子里,苏父又热了面。这回三碗。

        热完面,他照旧出去劈柴了。

        笃——笃——笃—

        徐黑虎把两坛酒往桌上一墩,拍开泥封。

        酒香腾地冒出来。

        「杏花村的!」他嗓门震天:」从州城捎的!攒了小半年你徐叔说过,等你回来,请你喝顿好的!」

        苏秦看了一眼那两只坛子。

        又看了一眼徐黑虎的袖口。

        两只袖口都磨得起了毛边。

        九品人官的俸禄,他心里有数。

        这两坛酒,够这位徐叔省吃俭用小半年。

        他没说破,转身进屋,取了三只碗。

        头一碗酒满上,徐黑虎端起来,却没喝。

        他站起来了。

        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端着碗,忽然肃了神色。

        「这头一碗——」

        「敬咱流云镇的水土!」

        「穷是穷了点!」

        「可养出了个状元!」

        他仰脖子,一口乾了。

        干完,把碗一墩,哈出一口酒气,眼圈竟有点红。

        「痛快!」

        苏秦和谢城隍也喝了。

        徐黑虎抹了把胡子,坐下来,盯着苏秦看。

        看着看着,摇起头来。

        「邪性。」

        「真邪性。」

        「老子在流云镇做了十九年官。」他伸出两根粗指头比划:」十九年!镇上谁家娃儿几岁尿炕、谁家闺女许了哪村,老子闭着眼都数得出来。」

        「你小时候什麽样,老子也记得。」

        「瘦得跟豆芽似的,背个破书袋,打镇口过。大冬天的,鞋帮子裂着口。」

        「那时候谁能想到?」

        他一拍大腿。

        「就那个豆芽—状元!」

        「县志老子翻过!惠春县往上数三百年,状元?没有!举人都数得过来!」

        「如今有了。」

        他环视一圈,像是说给这个院子听,又像是说给整个流云镇听:「搁在咱镇上!」

        「就打这个院儿里出去的!」

        他越说越亮堂,端起碗又灌了一口。

        「老子昨儿在衙门口跟人吹了一下午!隔壁镇那个姓马的典史,酸得脸都绿了!他们镇三百年也没出一个!」

        苏秦听着,没插话。

        他就安安静静地听着这位徐叔吹。

        让他吹。

        这一场吹嘘,人家等了十九年。

        谢城隍坐在旁边,慢慢地喝着酒。

        等徐黑虎吹到口乾、低头灌酒的空当,老人忽然开口了。

        声音很轻。

        「你的名字,头一回落在官册上,我记得。」

        苏秦转过头。

        「那年你爹抱着你,到镇上上户。」

        谢城隍看着碗里的酒,像是看着很远的地方。

        「户册翻开,落你名字那一笔——

        「是老夫经的手。」

        苏秦怔住了。

        「老夫在流云镇,管了半辈子的册。」

        谢城隍的声音不紧不慢,一个字一个字,像是在数一串佛珠。

        「看着一个名字,从镇上的户册」

        「走到惠春分院的学籍册。」

        「走到年考的皇榜。」

        「走到金榜头名。」

        他擡起眼,看着苏秦。

        那两口没有水纹的井里,头一回,透出了一点极淡的、像是暖意的东西。

        「一个名字能走多远——

        「老夫这辈子,头一回看全。」

        院子里静了。

        连徐黑虎都没吭声,端着碗,听着。

        苏秦坐直了身子。

        他拿起酒坛,双手给谢城隍满上了一碗。

        晚辈的规矩。

        「谢老。」

        「这一碗,我敬您。」

        「敬您那一笔。」

        谢城隍没推辞。

        他端起碗,慢慢喝了。

        喝完,把碗轻轻搁下,用袖子按了按嘴角。

        什麽也没再说。

        酒过三巡。

        徐黑虎吹够了衙门的闲篇,骂够了县衙的夥食,嗓门渐渐低了下来。

        他捧着酒碗,转着,转着。

        转了半天,忽然开口。

        「秦————大人。」

        这一声,他又叫回了官称。

        苏秦心里一动。

        这位徐叔嗓门最大、最不讲究的一个人,忽然讲究起称呼来—

        那就是要说他最不敢碰的事了。

        「徐叔。」苏秦把他的碗满上:」您叫我苏秦就行。」

        徐黑虎盯着碗里的酒。

        半晌。

        「子训那小子。

        「」

        「在天润县————怎麽样?」

        院子里的劈柴声,不知什麽时候停了。

        只有墙根底下的一只蛐蛐,有一声没一声地叫。

        「挺好的。」苏秦说。

        「谭县尊是个护民的好官。子训在他手底下,从最底下做起—核户册,查灾田,下乡办差。一样一样,办得紮实。」

        「那边的人,都服他。」

        徐黑虎捧着碗,一动不动。

        「他给你写信?」

        「偶尔。」

        「哦。」

        徐黑虎低下头。

        过了好一会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他没给家里写过。」

        苏秦没接话。

        这话没法接。

        徐黑虎自己也没等他接。他仰头把碗里的酒灌了,一抹嘴,像是要把方才那句话抹掉。

        「那个犟种。」

        他哑着嗓子骂了一句。

        骂完,又低低补了三个字。

        「————像他娘。」

        这三个字落下去,他自己僵了一瞬。

        然後猛地一拍桌子,嗓门陡然又轰了起来:「喝酒喝酒!说这些干什麽!喝酒!

        心苏秦默默地给他满上了。

        他知道,这一页,翻过去了。

        这位徐叔跟子训之间隔着什麽,他从子训那里隐约听过一些。

        那不是他能碰的地方。

        可是又喝了两碗之後,徐黑虎忽然伸手,一把攥住了苏秦的手腕。

        攥得很用力。

        这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凑过来,酒气熏人,眼睛却是直的。

        「你跟他————好好处。」

        「他在外头,吃了亏,不吭声。」

        「嘴硬。心软。」

        「一个人。」

        苏秦的心里,忽地一震。

        这几句话。

        徐子谦师兄,在三级院的院子里,跟他说过几乎一模一样的话。

        那个犟驴,嘴硬,心软,一个人在外头,吃了亏,他都不知道吭声。

        哥哥说的,和爹说的,一字不差。

        这一家人,谁都没法跟徐子训说话。

        於是把所有说不出口的话全托给了他苏秦。

        苏秦反手按住徐黑虎的手背,看着他,一字一字:「徐叔。」

        「子训是我过命的兄弟。」

        「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徐黑虎盯着他看了半天。

        那双通红的眼睛里,翻涌着的东西慢慢落了下去。

        「好。」

        他松开手,抓起碗。

        「好!」

        「就冲这句——喝!」

        那天下午,徐黑虎喝空了一整坛。

        喝到後来,趴在桌上,打起了震天的呼噜。

        苏秦和谢城隍两个人,一个擡肩膀一个擡腿,费了老劲才把这座铁塔挪到里屋的床板上。

        给他扔了条被子。

        堂屋里,就剩下苏秦和谢城隍。

        谢城隍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端着茶碗。

        先吹一下,再抿一口,含一息,咽下去。

        苏秦陪他坐着。

        坐了一会儿,谢城隍放下茶碗。

        「苏大人。」

        「嗯。」

        「你的授官册。」

        老人的语速很慢,每个字之间留着一道缝。

        「是从吏部发的?」

        苏秦微微一愣。

        「自然是吏部。授官册归吏部管,这是朝廷的规矩。」

        谢城隍看着他。

        看了一会儿。

        然後,极淡地笑了一下。

        淡到几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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