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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大周仙官 第321章 穿上官袍,调入翰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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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321章 穿上官袍,调入翰林 (第3/3页)

        苏秦收回心神,继续跟着老吏往里走。

        穿过一道月门,进了第二进院子。

        这一进大了许多。左右两排厢房,廊下挂着匾额。

        苏秦扫了一眼那些匾额。

        每一块匾上,都有题字。落款各异,但无一例外,全是他在书上读到过的名字。

        有前朝宰辅的,有一代名臣的,有几百年前平定过一方之乱的封疆大吏的。

        这些匾不是寻常的木头。

        每一块匾上,都压着题字者留下的一缕法则之力。那法则之力已经很淡了,淡到寻常人完全感受不到。可苏秦如今的感知比以前敏锐了十倍不止,他走在廊下,一块匾一块匾地过,就像走在一排无声的钟底下。

        每一口钟,都曾经轰鸣过。

        如今不响了,余音还在。

        几十口钟的余音叠在一处,廊下的空气都是沉的。

        苏秦走在这条廊下,忽然有了一种极为清晰的感受。

        这座院子,不是一座衙门。

        不是一座书院。

        是一座山。

        他正站在山脚下。

        而山顶有多高,他如今连仰头都看不到。

        「苏修撰。」老吏在前头停了步,朝着左手边的一间厢房一指:「这间,是教习堂。

        平日授课在此。」

        苏秦朝里看了一眼。

        门半开着。里面没有人。但他隔着门缝,感受到了里头残留的气息。

        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

        很多层法则的气息,叠在一起,压在这间不大的屋子里。像是几十位高官曾经在这里同时开口说话,说完走了,话音还吊在梁上。

        「教习堂的课,不是每天有。」老吏道:「有大课,有小课,有公开课,有单独指点。」

        「大课谁来讲?」

        「看排期。」老吏淡淡道:「今年的大课教习里,有吏部的左侍郎、刑部的郎中、还有大理寺的少卿。品级最高的一位,是陈阁老。」

        苏秦的脚步,停了。

        「陈阁老。」

        「嗯。」老吏继续走:「三品天官。每年只讲一堂课。讲完,院里的柱子要重新上漆。」

        苏秦没有问为什麽要重新上漆。

        他猜到了。三品天官开口讲课,法则之力灌注在话语里。讲上一堂,这间屋子的柱子都承受不住,会裂。

        翰林院的教习,都是这种级别的人。

        苏秦深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跟着往里走。

        穿过第二进,进了第三进。

        这一进更深。

        院子不大,但格局完全不同了。没有厢房,没有廊道。只有一片空地,空地中央,立着一座石碑。

        碑不高,齐腰。碑面朝南,上面密密麻麻刻着名字。

        苏秦走近了看。

        名字一排一排的,从碑顶排到碑底,从左排到右。每一个名字旁边,都刻着两样东西入院时的品级,和出院时的品级。

        入院:七品人官。出院:五品地官。

        入院:六品地官。出院:四品人官。

        入院:八品天官。出院:六品天官。

        一个一个地看下去。苏秦的目光在碑面上扫过,心里在默默算帐。

        入院与出院之间,品级的跨度,少则两三个小级,多则六七个。

        有几个名字旁边,跨度大得离谱一—入院时不过八品九品,出院时竟到了四品三品。

        那些名字,苏秦有几个认得。

        是他在书上读到过的人。主政一方的封疆大吏,平过乱、治过河、办过震动朝野的大案。在任上立了大功,被调入翰林院深造,而後更上一层楼。

        碑的最底下一行,刻着最近一届出院的名字。日期是两年前。

        苏秦在那些名字里,看到了一个他意想不到的名字。

        元度衡。

        入院:六品人官。出院:三品天官。

        他在翰林院的碑上,看到了天官元度衡的名字。

        三十年前入院,六品人官。出院时,三品天官。

        一个人在这座院子里,从六品走到了三品。

        苏秦望着那个名字,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翰林院不只是新科进士的学堂。

        它是大周朝所有官员的最高修行之所。

        新科状元来这里,是入门。

        主政一方的仙官立了功来这里,是进阶。

        两种人坐在同一间教习堂里,听同一个三品天官讲课。

        新人学怎麽承印,老人学怎麽更进一步。

        这座院子里装的,不只是他这一届的七八个新丁。

        是整个大周官道修行的精华。

        「到了。」

        老吏在碑前站定,朝着碑旁的一间屋子指了指。

        「修撰厅。苏修撰在这里报到,领住处和课表。」

        苏秦拱手:「谢老丈引路。」

        老吏摆了摆手,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又停了,回头看了苏秦一眼。

        那一眼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苏修撰。」

        「老丈请讲。」

        「老朽看了三十一年的门。见过不少新人入院。」

        老吏的声音缓了下来:「状元入院的,每三年一个。资深仙官立功入院的,每年三五个。了不起的人物,在外头呼风唤雨的,进了这道门,老朽见得多了。

        1

        「老朽只提醒您一句。」

        「这院子里,不比外头。外头看的是功名,看的是品级,看的是政绩。院子里看的。」

        他指了指脚下。

        「是根。」

        「根紮得深的,法则自然往上涌,品级一年三跳不稀罕。根浅的,坐在这地底下的法则上头,像坐在一口滚水锅上面。坐不住,就碎。」

        「状元的功名,在外头值千金。在这院子里。」

        老吏转身走了:「一文不值。」

        「您的根有多深,过两天就知道了。」

        脚步声远去。

        苏秦立在石碑前,独自站了一会儿。

        秋风穿过院子,吹动他的官袍下摆。

        他低头看了一眼碑上的名字。

        几百个名字,入院出院,品级起落。

        有几个名字旁边,空着出院的品级,没有刻。

        不是没出院。

        是出院品级那个位置,刻着一个别的字。

        碎。

        苏秦把那几个「碎「字,一个一个地数了。

        三十年,十一个。

        平均三年碎一个。

        掌院说的不是吓人的话。

        印落下来,人碎了。不是比喻。是真的碎。

        他把手轻轻按在石碑上。

        碑面是凉的。

        凉得像冬天的井水。

        但碑底下,有一股极沉极缓的暖意,缓缓地往上透。

        那是几百个名字留在碑上的法则余温。有的人已经死了几十年了,可他们在翰林院修行过的那段岁月,留在了这块碑里。

        苏秦把手收回来,整了整衣冠,推开了修撰厅的门。

        修撰厅不大。

        一张长桌,几把椅子,窗子开着,秋光洒进来。

        已经有人在了。

        ——

        三个人。

        第一个苏秦认得一沈青崖。白衣换了翰林的青衫,坐在窗边最远的位置,面前一份文书,翻了大半。看见苏秦进来,擡了一下眼皮,微微点头。

        第二个是探花陆明谦。江南才子,面相温和,笑着朝苏秦拱了拱手:「状元郎。」

        第三个,苏秦不认得。

        那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面色黝黑,双手粗糙,指节上有老茧,不像读书人,倒像常年在外头跑的实务官。

        他没有穿新科进士的青衫。

        他穿的,是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官袍。

        补子上的纹样,比苏秦的高两级。

        中年人看见苏秦进来,上下打量了一眼,而後站起身,拱了拱手。

        「新科状元?」

        「在下苏秦。」苏秦拱手还礼:「敢问「,「洪茂。」

        中年人的声音沙哑,像是常年在风沙里喊话练出来的:「陇西府通判。去年平了一桩矿乱,调入翰林院。」

        苏秦心中一动。

        陇西矿乱。这桩事他在赴考的路上听人提起过。矿主私采,官商勾结,矿工暴动,死了几百人。最後是一个通判带着府兵进山,血战七日平的乱。

        那个通判,就是眼前这个人。

        「洪大人。」苏秦拱手:「久仰。」

        洪茂摆了摆手:「别久仰。进了这道门,都是学生,没有大人不大人的。」

        他重新坐下,看着苏秦,眼神里有一种很直接的东西。不是敌意,是一个见惯了风沙的人看一个从京城出来的读书人时的那种直接。

        「状元在院子里走了一圈?」

        「走了。」

        「脚底下的感觉,习惯了?」

        「还没有。」苏秦如实道。

        「正常。」洪茂往椅背上一靠:「我进院那天,走到第二进就走不动了。法则压得我两条腿像灌了铅。一个看门的老头把我扶进来的。」

        「後来才知道,那老头六品地官。比我高两个大品。

        2

        他说到这里,嘿嘿笑了一声:「在外头,我是平乱的功臣,通判大人,阵前杀过人,衙门前站过堂。进了这道门,走两步就腿软。」

        「翰林院就是这麽个地方。」

        洪茂看着苏秦,收了笑:「不过状元郎,你比我那时候强。我进院那天走到第二进就停了,你走了一整圈,走进来的时候脸色没变。」

        「根基不错。」

        苏秦还没来得及客气,厅门又开了。

        又进来两个人。

        一男一女。

        男的四干出头,身形瘦长,面容儒雅,穿的也是旧官袍,补子纹样比苏秦高三级。进门时脚步极稳,地底下的法则压力仿佛对他毫无影响。

        女的三十来岁,容貌平常,眼神极利,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刀。

        她穿的官袍比在场所有人的都旧,旧到颜色都分辨不清了,可补子上的纹样,苏秦看了一眼,在心里默默换算了一下。

        比洪茂高。

        比那个儒雅男子也高。

        在场所有人里,除了苏秦不知底细的那个门房老吏之外,这个女人的品级最高。

        她进门扫了一圈,目光在苏秦身上停了一瞬,而後移开,自己找了个角落坐下,一言不发。

        儒雅男子笑着同众人打了招呼,自报家门。

        「林卓。南阳府知府。任上十一年,去年政绩考核评了上上,调入翰林院。」

        南阳府知府。

        苏秦在策论里引用过南阳府的水利案例。那是大周中部最重要的产粮区之一,知府的分量不轻。

        林卓坐下来,看着苏秦和沈青崖、陆明谦三个新科进士,笑容温和:「三位是本科的一甲?」

        「是。」陆明谦点头。

        「好。」林卓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麽客气话,只是看了看窗外的天光:「那今年的同窗,新老加在一起,差不多该齐了。」

        「人不多。」他掰着手指数了数:「新的,你们三位。旧的,加上续修的,统共不到二十个。」

        不到二十个。

        这就是翰林院一整年的学生数。

        三个新科状元榜眼探花,加上十几个从各地调入的资深仙官。

        二十个人,坐在一座法则深不见底的院子里。

        苏秦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个一言不发的女官。

        她面前的文书没翻。茶没动。只是坐在那里,闭着眼,像在适应什麽。

        或者,像在感受脚底下那座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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