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旷课 (第1/3页)
十一月下旬的普林斯顿,清晨。
天刚刚亮。
灰白色的晨雾贴着卡内基湖的水面,缓慢地向四周的树林和街道蔓延。
陈拙穿着一身运动服,顺着拿骚街的边缘慢跑。
随着有节奏的呼吸,一团团白气从他的口鼻间呼出,又迅速消散在冷空气里。
陈拙很享受这种感觉。
什麽都不想。
他不思考高维拓扑空间的坍缩,不思考那个用来截断死结的常数C,更不思考接下来要面对的那个被称为整数域挠部分。
他只是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双腿的交替,肺部冷空气的灌入,以及心脏在胸腔里一下又一下有力的跳动上。
在这个冷得有些刺骨的清晨,让身体的疲惫去覆盖大脑的疲惫。
这是一种极其有效的格式化方式。
沿着拿骚街跑了大概三公里。
陈拙的呼吸开始变得沉重,但他没有停下,而是顺着街角拐进了一条有些狭窄的後巷。
这里已经接近小镇的边缘。
巷子的尽头,是一家大型平价超市的後门卸货区。
地上坑坑洼洼的,昨夜的一场冻雨在低洼处积起了一个个浑浊的水坑。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被雨水泡过的纸箱的霉味,混合着不远处垃圾桶里散发出的烂菜叶的味道。
陈拙放慢了脚步,由慢跑改为了快走,准备借着这段路调整心率。
前面的路肩上。
斜斜地停着一辆车身漆皮剥落,後保险杠都有些歪斜的福特二手面包车。
车子的後备厢两扇对开门大敞着。
陈拙停下脚步。
他看着那个站在车尾的男人。
大概三十多岁。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红黑格子衬衫,里面是一件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灰色T恤,下半身是一条膝盖处磨得有些发毛的牛仔裤。
男人的棕色头发乱蓬蓬的,像是好几天没洗过,下巴上长着一圈青色的胡茬。
亚伯拉罕。
那个在特伦顿贫民窟里「一手拿硬面包,一手拿棒球棍」的神父。
几个月没见,他看起来似乎比上次在这个巷子里遇到时还要疲惫一些。
此刻,亚伯拉罕的嘴里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香菸。
他正弯着腰,双手死死地抠住一个巨大的纸箱底部,咬着牙,试图把它擡进面包车那已经塞得满满当当的车厢里。
纸箱里装的大概是超市处理的临期罐头。
重量惊人。
而昨夜的冻雨显然让这个原本就劣质的纸箱受了潮,箱子的底部呈现出一种危险的软塌塌的弧度。
亚伯拉罕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该死......」
他含糊不清地骂了一句,膝盖往前顶,想借力把箱子怼进去。
但就在他发力的那一瞬间。
因为受力不均,那个被雨水泡软的纸箱底部发出一声不太好的撕裂声。
「嘶啦~」
纸箱的一角彻底崩开了。
眼看着几罐铁皮罐头就要从那个破洞里砸向地面的水坑里。
一双手安静地从旁边伸了过来。
稳稳地托住了那个即将彻底溃散的箱底。
没有任何惊呼。
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
陈拙不知道什麽时候已经走到了车尾。
他微微下蹲,双手用力向上一托,配合着亚伯拉罕的力道。
两个人一前一後,顺势将那个沉重的破纸箱推进了车厢的角落里。
「砰。」
纸箱安稳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亚伯拉罕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有些脱力地靠在车厢边缘,随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转过头。
他看着站在旁边,同样满头大汗,正在平复呼吸的亚裔少年。
亚伯拉罕愣了两秒钟。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陈拙。
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脑海中极其有限的记忆库里搜寻着这张有些眼熟的脸。
「嘿......」
亚伯拉罕拿下嘴里叼着的那根烟,有些迟疑地开了口。
「是你?」
他的眼神里透出一丝恍然。
「几个月前,在这个巷子里教我怎麽码纸箱的那个......高中生?」
陈拙站在车旁,轻轻甩了甩手腕。
他没有纠正对方关於自己身份的误解,只是温和地笑了笑,点了点头。
「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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