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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乱世负红颜 第七十六章 寒潮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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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七十六章 寒潮将至 (第2/3页)

    指尖还残留着方才说话时比划的余温,然后慢慢攥紧了。

        七月十七日,吉林前线。

        晨雾还没有散尽,广阔的田野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露水。冯占海的部队已经集结完毕,五万多人分布在舒兰至五常一线的低矮丘陵和农田之间,像一片被风吹动的灰色麦浪,正等待着指令。

        而宫崎白山也在等。

        他蹲在一处被灌木覆盖的土坡后面,手里攥着一架望远镜,透过晨雾看着远处那片正在缓慢展开的灰色阵列。他身后的士兵全部伏在土坎和灌木丛中,没有生火,没有走动,像一截截被遗忘在田埂上的老树桩。他的本部精锐已经完成了前出布设,正在两翼的隐蔽位置静静待命。那些士兵的呼吸声很低,每一口都匀匀地铺在晨风里,像是连呼吸都被训练成了不会暴露位置的形状。

        多门二郎蹲在他旁边,没有用望远镜,只是看着远处那片越来越清晰的灰色轮廓:“你算得真准,他们果然倾巢而出了。五万人,浩浩荡荡,这种阵势,要是放在平原上正面碰上,还真不好对付。”

        宫崎白山放下望远镜,目光落在地面上那摊被露水洇湿的落叶上:“五万人看着很多,可越大的部队,越怕侧翼被抄。他们人多,行军速度就会慢下来,补给线也会拉得很长。冯占海想打一场碾压仗,可碾压仗的前提是对方愿意站在原地被他碾压。我们不停下来跟他打,他就永远碾压不到。”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而且他倾巢而出,后方必定空虚。我刚才收到情报,他留在五常的守备兵力不到三千人,粮草和弹药都囤在城北的仓库里。我们不需要吃掉他五万人,只需要让他觉得后路已经断了。”

        多门二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不打算正面接战?”

        “正面接战,我们有损失,他们也有损失。”宫崎白山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像是已经在心里推演过很多遍的笃定,“可他们的损失不痛不痒,五万人死几百个,他们还能继续推。我们的损失每一分都疼,因为我们没有那么多后备兵力可以填进去。我不能拿我的人去换冯占海的兵。我要换的是他的判断力。我要让他相信他的侧翼已经被包抄了,相信他的补给线已经被截断了,相信他继续往前推就会钻进一个收不回来的口袋里。”

        他把望远镜收进怀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放他们进来。让他们觉得自己正在推进,正在接近胜利。等他们走过了那座桥,我再让他们停下来。”多门二郎看着远处那片正在缓慢移动的灰色阵列,又看了一眼宫崎白山已经站起身的背影,低声说了一句:“当年我要是有你这样的打法,萧羽峰也不会那么从容地走掉。”

        宫崎白山没有回头:“冯占海不是萧羽峰,他不会走。他太想赢这一仗了。一个太想赢的人,会把所有退路都堵死在自己脚下。”他走回指挥所,在桌案前蹲下来,面前摊着一张已经标记好的地图。他用指尖在那座桥的位置画了一个圈:“这座桥是必经之路,也是他唯一的路。他的人马过桥之后,队形会被拉得很长。桥头一次只能过两百人,五万人要分二百五十批才能全部通过——从第一队过桥到最后一队上岸,至少需要两个时辰。我们的时间窗口就在这里。”

        当天上午,冯占海的部队顺利通过了第一道防线。义勇军士气高涨,传令兵在队列中来回穿梭,喊话声中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日军退了!他们不敢跟我们打!”消息传到冯占海指挥部时,他正蹲在一块石头旁边看地图。他没有立刻下令加速推进,而是蹲在那里,看着地图上那些被红笔标注的河道和桥梁,像是在用目光反复丈量那些距离。

        一名参谋快步走上前,语气带着压不住的振奋:“司令,前方敌军已经全线后撤,阵地上没有发现布防工事。他们一定是被我们的兵力吓住了!”冯占海没有立刻回答。他低着头,手指沿着地图上一条河道缓缓滑动,在桥的位置停了下来,声音不高:“他们退得太快了。如果是我,就算兵力悬殊,也不会在连一枪都没放的情况下就把整个阵地丢掉。这座桥——”他的手指在桥的位置顿了一下,“这座桥是唯一的通道。如果他们在我们过桥之后把桥炸了,我们全部被堵在河对岸,退都退不回来。”

        参谋愣了一下:“司令的意思是……”冯占海沉默了片刻:“命令前锋部队暂缓过桥。先派出侦察小队过河探路,确认对岸没有伏兵之后再推进。”那道命令传下去的时候,前锋已经接近桥头了。有人低声骂了一句,可还是停了下来。侦察小队沿着河岸向上游走了三里地,在河面较窄的一段涉水过河,又绕到了桥头对岸的位置。他们蹲在灌木丛后面观察了很久,看见对岸的阵地上确实空无一人,只有几面被遗弃的旗帜插在土堆上,在风里耷拉着。消息传回去之后,冯占海的眉头还是没有完全松开,可部队开始重新移动了。五万人开始过桥。队伍拉得很长,从桥的这头一直延伸到两三里地之外。

        宫崎白山蹲在桥对岸大约两里地外的一处土坡上,透过望远镜看着那道正在缓慢蠕动的长线。他看着义勇军的先头部队已经走过了桥头,正在沿着对岸的土路展开队形。他没有下令进攻,只是看着,像是在等那根线被拉到某个特定的长度。他在心里默默数着时间,估算着每一批过桥的人数。他身旁的一名军官低声问了一句:“中佐,为什么不等他们过到一半的时候动手?那样桥面上的人更多,能造成更大的混乱。”宫崎白山没有放下望远镜:“因为我要的是他全部过河,而不是一半。如果他只损失了一半兵力,他还有机会带着另一半撤回去重整。我要让他的五万人全部过河,然后再把桥断了。到那时候,他就算想撤也撤不回去了。”

        那根线正在越来越长。前锋已经走出了三里地,中段还在桥上缓慢移动,后队还没有完全过河。队伍被拉成了长长的一道,像一条被摊开在平原上的灰褐色绳索。那些走在桥面上的士兵脚步轻快,有人还在跟旁边的人说话,有人低声哼着歌,像是在庆祝一次正在走向胜利的行军——他们不知道桥的对面等着他们的是什么。宫崎白山放下望远镜,侧过头对身边的一名军官说了一句:“等他们的后队也过了河,再给信号。”那名军官低声应了,猫着腰沿着土坡的背斜面退了下去。

        又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整支队伍已经全部通过了那座桥。冯占海站在河对岸的一座土坡上,手里攥着望远镜,看着队形正在他面前缓慢展开。他看了一眼对岸那片被雾气笼罩的林地,又看了一眼身后那座桥,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传令下去,尽快把队伍展开,不要挤在一起。”可命令刚传出去,北面就传来了炮声。然后是南面,然后是东面——三个方向同时炸开。炮弹落在队伍中段和末端的交汇处,炸开的时候掀起大片的泥土和碎石,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被什么惊醒了,猛地翻了个身,把整片地面都掀了起来。那些正在展开队形的士兵被炸得四分五散,有人往桥的方向跑,可桥已经断了——一声巨响从桥的位置传来,桥面塌了,半截桥梁歪斜着陷进河水里,桥板上还有人影,跟着断桥一起栽进了湍急的河流中。没有退路了。

        冯占海攥着望远镜的手猛地收紧了,指节泛白。他听见了那些从三个方向同时响起的爆炸声,看见了桥在他面前断成两截。他站在那里,像是被人从背后狠狠推了一下,踉跄了半步才站稳。他开口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退……退不回来了。”他低头看着地图上那条被炸断的桥,手指在那条线上停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远处那片正在被炮火覆盖的阵地上,“他是故意的。他故意让我全部过河,再把桥炸了。他要的不是把我的队伍打散,是让我连撤的路都没有。一旦没了退路,我的兵就会开始慌。慌了的人,就不会再相信自己还能打赢。”队伍在混乱中试图重新组织防御,可那些从三个方向压过来的日军火力,每一道都精准地打在阵型的薄弱点上——他们提前标定好了射界。

        宫崎白山蹲在土坡上,看着远处那片正在翻涌的烟尘和火光,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他侧过头对身边的传令官说了一句:“让他们把火力往左翼收一收,给他们留一条往东侧撤的口子。”传令官愣了一下:“中佐,留口子?”宫崎白山的声音不高:“围死了,他就会拼命。留一条口子,他就会觉得还有退路。觉得还有退路的人,就不会拼命。他们会朝那个方向跑,而那个方向是一条河汊,两岸全是淤泥。他们的鞋踩进去就拔不出来。等他们跑到那里的时候,我们只需要在河汊对面架好机枪就够了。”

        冯占海在土坡上蹲下来,把地图铺在膝盖上,手指落在那座桥的位置,划了一道线,声音不高却笃定:“他在等我过桥。他知道我会过桥,知道我一定会走这条路。他等的就是我在桥上拉成一条线的时候动手。这一仗我输了,可我认了。传令下去,不要再往前冲了,把队伍往东侧收缩,沿着河岸往下游撤,找渡口过河。能撤多少撤多少。”那道命令传下去的时候,很多士兵还没有从混乱中回过神来。有人开始往东侧移动,可那些移动的背影很快就被火力网切成了几段。一个年轻的传令兵从战壕里探出头想要看清方向,一发子弹擦过他的帽檐,他蹲下去,攥着枪带的手指在抖,可他还是猫着腰朝另一个方向跑了出去。

        宫崎白山的包围圈只收了一半。那些从三个方向压过来的火力虽然精准,却始终没有完全合拢,始终留着东侧那道窄窄的口子。冯占海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地朝那个方向涌去,有人摔倒了,爬起来继续跑,有人扔掉了负重,有人把受伤的同伴架在肩上一起跑。可当他们终于跑到那个“出口”时,脚底下忽然变软了——淤泥吞没了他们的靴子,每一步都要用力才能拔出来。而河汊对面,机枪已经架好了。枪声从对岸响起来的时候,那些正在淤泥里挣扎的人无处可躲。有人试图趴下去,可淤泥很快就把他们吞没了一半,有人往回跑,可身后的火力也在收紧。那道留出来的“生路”变成了一条比死路更绝望的通道。

        冯占海在付出不小的代价之后,带着大部分兵力撕开了口子,从东侧脱离了接触。他撤得很快,快到几乎没有犹豫,只留下少数殿后兵力迟滞追击,借着河岸的起伏地形迅速脱离了战场。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桥的方向,那座桥已经彻底断了,半截桥身歪斜着插在河水里,桥面上还散落着来不及撤走的辎重和几面被遗弃的旗帜。他的目光在桥面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消息传回宫崎白山指挥所的时候,他已经站起来了,正在把地图折好收进怀里。他看了一眼东边正在消散的烟尘,没有下令追击。多门二郎急匆匆赶来,正要部署追击,宫崎白山抬手拦住了他:“不用追了。他已经醒了。穷追没有意义,只会让本来已经散掉的队伍重新凝聚起来。”多门二郎皱眉:“可五万人只折损了几千人——他还有四万多兵力,一旦让他重新站稳脚跟,后面更难打。”宫崎白山把地图收进怀里:“他现在怕了。一个开始怕的人,不会轻易再主动进攻了。他会缩起来,把兵力收拢到他认为安全的位置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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