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噬灵蛟的“巢穴” (第1/3页)
蛟龙这句话一出口,林灼华脑子“嗡”的一声,像被人拿铁勺子敲了一记后脑勺。
她攥着铁棍的手紧了紧,指节发白。
“你说啥?”
蛟龙没急着答话,慢吞吞地把盘着的身躯又收紧了一圈,尾巴尖在滚烫的海沟底扫了两下,搅起一团浑浊的黑烟。那两盏绿灯似的眼睛半阖着,幽幽地盯着她,像渔村集上那些看人下菜碟的老鱼贩子。
“我说,”它一字一顿,“当年偷定海珠的,不是我。”
林灼华张了张嘴,转头看了一眼铁憨憨。
铁憨憨蹲在一块凸起的礁石上,两只脚底板轮流悬空,烫得直吸溜嘴,听见这话也傻了眼,瞪着一双牛眼:“姑、姑奶奶,它说啥?”
“俺听见了。”林灼华回过头,瞪着那条蛟,“你少在这儿胡咧咧——俺爹是啥人,俺心里有数。”
“你心里有数?”蛟龙嗤笑了一声,那声音从它喉咙深处滚出来,闷得像海底的暗流,“你跟你爹才见过几面?二十年前他来过这儿,在我洞里坐了半宿,跟我说了三句话。第一句是‘我闺女会来’,第二句是‘珠子我去找’,第三句——”
它顿了顿。
“第三句是‘对不住了’。”
林灼华觉得胸口像被人塞了一团海草,堵得慌。
她想起不周墟里那个坐在石台上、瘦得脱了形的男人。想起他说“你娘走了,爹来替她”时那个眼神。想起自己当时还骂骂咧咧嫌他磨叽。
“你凭啥让俺信你?”她梗着脖子,“空口白牙的,谁知道你是不是诓俺。”
“我不诓你。”蛟龙慢慢把脑袋往前探了探,绿光在瞳孔里转了一圈,“你爹当年跟我借了一样东西,说好三年还,结果二十年没来。我在这儿等了他二十年——他没来,你来了。”
“借啥了?”
“一颗珠子。”
林灼华心里咯噔一下。
一颗珠子。定海珠。
她正想再问,身后忽然传来阿绿一声惨叫——那绿毛粽子不知什么时候从海马背上溜了下来,一屁股坐在火山口边的石头上,烫得直接蹦起来三尺高,绿毛都炸成了蒲公英。
“姑奶奶!烫死我啦!屁股冒烟啦!”
铁憨憨赶紧伸手去拽他,结果自己脚底板也被烫得直跳,两个人抱成一团在礁石上蹦跶,活像两只被扔进热锅的螃蟹。
“你俩消停会儿!”林灼华回头吼了一嗓子。
就这一回头的工夫,那蛟龙忽然动了。
它没扑过来,也没张嘴——它只是把尾巴从海沟底抬起来,轻轻一甩。
一股暗流从海底涌上来,裹着滚烫的热水,像一面墙似的朝林灼华压过来。她本能地横起铁棍去挡,那水流撞在棍身上“轰”地散开,烫得她手背上的皮瞬间红了一片。
“你干啥!”她瞪眼。
“试试你。”蛟龙又把尾巴放回去,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你手里这根棍子……我认得。”
“你认得?”
“二十年前你爹手里也拿过一根差不多的。没你这根亮,但上头有一样的气息。”蛟龙的绿眼睛从铁棍上扫过,“灼华棍。引眉一脉的传家宝——你爹当年就是拿这根棍子跟我换的珠子。”
林灼华愣住了。
眉引老头在她脑海里冒了出来,声音比平时正经了不少:“它说的是真的。二十年前你爹确实来过这儿——那时候我还没醒,但棍子上留了痕。你爹用棍子上的金光跟这蛟龙做了交易,换了一颗珠子去镇灵脉。”
“你咋不早说?”
“我也是刚想起来。”眉引老头的声音有点虚,“我的记忆……你又不是不知道,跟筛子似的,漏得厉害。”
林灼华深吸一口气,把铁棍往肩上一扛,仰头看着那条蛟:“行,就算俺爹真跟你借了珠子——那也说明他没偷。他是借,借了要还的。”
“还?”蛟龙笑了一声,那笑容在它那张蛟脸上显得格外瘆人,“他拿什么还?一颗定海珠,龙宫的镇宫之宝,他拿什么还?”
“你管俺爹拿啥还呢!”林灼华火气上来了,“他要是没还,你找他去!你堵着俺算咋回事?”
“我找不着他。”蛟龙慢慢闭上眼睛,“他把自己封在不周墟里了,我去不了。但你来了——你身上有他的血,有引眉的气,还有补天的痕。他欠我的,只能你来还。”
“俺凭啥——”
“凭你手里那根棍子。”蛟龙睁开一只眼,绿光幽幽地照着她,“那棍子快碎了吧?裂纹我隔着这么远都能看见。你来找定海珠,是不是?”
林灼华沉默了。
她确实是为定海珠来的。敖广那个老泥鳅说珠子能补棍,青螺那个丫头笑里藏刀,眉引老头在棍子里骂了一路。结果到了这儿,珠子还没见着,先冒出个“债主”。
“定海珠不在敖广手里。”蛟龙说,“他骗你呢。”
“那在哪儿?”
“你先告诉我,你爹当年拿珠子去镇的是什么?”
林灼华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想起不周墟里那道裂缝——黑黝黝的、往外渗着灵气的大口子。想起她爹坐在石台上一动不动、像一尊泥塑的背影。想起自己把裂痕引到铁棍上时那股钻心的疼。
“镇的是灵脉裂痕。”她说,声音低了下去,“天地裂了,灵气往外漏,俺爹用珠子堵住了口子。”
蛟龙沉默了很久。
海沟底的水流在它身边打着旋,咕嘟咕嘟冒着泡。铁憨憨和阿绿终于不跳了,缩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四只眼睛巴巴地望着这边。远处,那只驮他们来的海马浮在水面上,不敢靠近,只露出一对圆溜溜的眼睛偷看。
“堵住了。”蛟龙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许多,“他拿一颗珠子堵住了天地裂痕。那颗珠子是龙宫的定海珠——你知道定海珠是干什么用的吗?”
“镇海的呗。”
“镇海,也镇灵。”蛟龙把脑袋慢慢垂下来,贴近水面,那两盏绿灯映在水里,像两团幽火,“定海珠里封着东海一半的灵脉之气。敖广把珠子借给你爹,是因为他当时也没辙——灵脉漏了,东海先枯。你爹堵住了裂痕,保住了东海,但也把珠子里的灵气耗干了。一颗废珠子,敖广当然不心疼。”
“那你说他骗俺——”
“他骗你的是另一件事。”蛟龙的眼睛眯起来,“他让你来杀我,对不对?说我是噬灵蛟,专吃海底灵脉,让你来吓跑我。”
林灼华没说话。
“他让你来,是因为我手里还有一颗珠子。”
林灼华眼皮一跳。
“二十年前你爹借走一颗,去堵裂痕。但定海珠从来都是两颗——一颗镇海眼,一颗镇龙脉。你爹借走的那颗是镇海眼的,我手里这颗,是镇龙脉的。”蛟龙把尾巴从海沟底卷起来,露出腹部一块颜色稍浅的鳞片,鳞片下面隐隐透出一团蓝光,“敖广让你来杀我,是因为他想要回这颗珠子。他寿元将尽,龙珠枯了,想拿这颗珠子续命。”
林灼华盯着那团蓝光,忽然觉得后脊梁一阵发凉。
“你咋知道俺会来?”
“我不知道你会来。”蛟龙把尾巴放回去,盖住了那团蓝光,“但我知道敖广不会放过这颗珠子。他等了二十年,等一个引眉血脉的人来替他取珠子——引眉的气能破我洞口的禁制,他自己进不来。”
林灼华把铁棍从肩上放下来,拄在地上。
她忽然觉得有点累。从渔村出发,一路走到这儿,她碰到的人——敖广、青螺、这条蛟——一个比一个能算计。每个人都在等,每个人都在算,每个人手里都攥着点东西,等着跟她换。
“俺问你个事。”她抬起头。
“你问。”
“俺爹当年拿珠子的时候,跟你说啥了?”
蛟龙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我闺女会来,到时候你把珠子给她。她比我强,她能还你’。”
林灼华鼻子一酸,赶紧低头揉了揉,装模作样地去擦铁棍上的水渍。
“姑奶奶……”铁憨憨在后面小声喊,“你没事吧?”
“没事!”她头也不回,“海风大,迷眼了。”
“这是海底……”
“俺说迷眼就迷眼!”
她吸了吸鼻子,重新抬起头,看着那条蛟。蛟也看着她,两盏绿灯里映着她的影子——一个黑瘦的丫头,扎着乱蓬蓬的丸子头,手里拄着一根裂纹斑斑的铁棍。
“珠子俺要了。”她说,“但你得跟俺说清楚——敖广到底想干啥。”
蛟龙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把脑袋往旁边一偏,露出颈下一道又长又深的旧伤。那伤疤从鳃一直延伸到腹部,足有三尺长,疤口泛着暗红色的光,像一道没长好的口子。
“这道伤,”蛟龙说,“是敖广二十年前砍的。他说我偷珠子,带着虾兵蟹将围了我三天三夜。我逃到这儿,靠吃火山口的灵脉续命——不吃就死。”
林灼华盯着那道疤,手里的铁棍攥得咯咯响。
“你替他镇了二十年龙脉,他反手就砍你一刀?”
“龙脉枯了,他顾不上了。”蛟龙把脑袋转回来,绿眼睛直直地看着她,“现在他想要回这颗珠子——你觉得他会怎么对你?”
林灼华没回答。
她回头看了一眼铁憨憨和阿绿,又看了一眼远处海面上那只探头探脑的海马,最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铁棍。
棍身上的裂纹在热水中泛着暗光,像一条条随时会炸开的细线。半年。就剩半年。定海珠能补棍,但定海珠在龙宫地底的镇海井里。敖广在骗她。青螺在骗她。连这条蛟——也许也在骗她。
但她没有别的路。
“憨憨。”她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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