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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灼华眉引 第192章 噬灵蛟的“巢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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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192章 噬灵蛟的“巢穴” (第3/3页)

    只有一股子熬了二十年的闷气。

        “行。”她把铁棍往肩上一搁,“俺替你讨。”

        “你讨得了?”蛟龙问。

        “讨不了就抢。”林灼华咧嘴一笑,“俺最擅长的就是抢。”

        蛟龙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把脑袋抬起来,发出一声长鸣——那声音不像蛟,倒像鲸,低沉悠远,震得整个海沟都在颤。远处龙宫的钟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骚动,金甲虾兵从宫门里涌出来,列成两排,长戟交叉,寒光闪闪。

        青螺脸色一变:“林姑娘,龙王这是……列阵了。”

        “列阵?”林灼华看了看那两排虾兵,又看了看自己身后——一个绿毛粽子,一个拿锅铲的憨汉,外加一条十丈长的黑蛟。“就这?”

        虾兵阵后,珊瑚宫门缓缓打开,敖广端坐在一头巨大的海龟背上,白胡子在海流里飘着,脸上笑眯眯的,手里却攥着一颗拳头大的珠子——定海珠,蓝光流转。

        “引眉血脉,果然守信。”敖广的声音穿过海水,稳稳当当落在林灼华耳朵里,“噬灵蛟也带来了——老夫该谢谢你。”

        “谢俺啥?”林灼华扛着铁棍往前走,蛟龙紧随其后,十丈身躯碾过虾兵阵,吓得那些虾兵纷纷后退,长戟乱晃,“谢俺把苦主带回来跟你对质?”

        敖广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对质?”他摸了摸胡子,“对什么质?”

        “二十年前,定海珠到底是谁拿的。”林灼华站定在宫门前,仰头看着海龟背上的老龙王,“是他,”她指了指身侧的蛟龙,“还是俺爹?”

        敖广的笑容慢慢收了。他攥着定海珠的手指紧了紧,蓝光从指缝里溢出来,映得他半张脸明暗不定。

        “你爹拿的。”他说,“老夫亲眼看见。”

        “你看见他拿了?”蛟龙开口,声音在海水中荡开,“你看见他拿珠子的时候,我在哪儿?”

        “你在西海巡防。”敖广答得很快。

        “对。我在西海巡防。”蛟龙慢慢盘起身子,把龙头抬到与敖广平齐的高度,“那你告诉我——西海巡防的令箭,为什么会在定海珠丢失的那天晚上,出现在你的寝殿里?”

        敖广不说话了。

        整座龙宫安静下来。虾兵们面面相觑,长戟的寒光在海水中晃来晃去,像一池子碎冰。青螺站在林灼华身侧,脸上那点笑意彻底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神情。

        林灼华忽然笑了。

        “老龙王,”她把铁棍从肩上拿下来,往地上一杵,震得脚下的珊瑚地砖裂开一道缝,“俺这个人吧,大字不识几个,但俺娘教过俺一句话——”

        “什么话?”

        “做贼的心虚。”林灼华抬起铁棍,指向敖广手里的定海珠,“您攥着那颗珠子攥得那么紧,是怕它飞了,还是怕它照出什么?”

        敖广脸色铁青,海龟背上的身子微微发抖。他身边一个老龟丞相凑上来,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敖广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半晌,他忽然笑了——那笑声干巴巴的,像老树皮被风吹裂。

        “好。”他把定海珠往前一递,“珠子给你——补你的棍子。但老夫有个条件。”

        “说。”

        “噬灵蛟不能回龙宫。它的罪名,老夫可以撤,但它永远不许踏进龙宫半步。”

        蛟龙身子一僵。

        林灼华回头看了它一眼——那条老蛟盘在海沟边,绿灯眼半阖着,尾巴尖轻轻颤了一下。她转回头,看着敖广,把铁棍往前一伸。

        “珠子俺要。但蛟的事,得另算。”

        “另算?”

        “对。”林灼华把铁棍往定海珠上一搭,棍尖抵住那颗蓝光流转的珠子,金光和蓝光撞在一起,炸开一圈气浪,把周围的虾兵冲得东倒西歪,“您先补棍子——补完了,俺再跟您算账。”

        敖广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定海珠往前一推,珠子离开他的掌心,悬在半空,蓝光猛地暴涨,像一颗小小的太阳。林灼华手里的铁棍剧烈震颤,棍身上的裂纹一条条亮起来,像干涸的河床重新注满了水。金光从棍尖蔓延到棍尾,一寸一寸地吞掉那些裂痕,棍身发出“嗡嗡”的鸣响,像一头睡醒的兽在伸懒腰。

        眉引老头从棍子里飘出来,半透明的身子被蓝光照得发白,他伸了个懒腰,嘴里嘟囔:“总算……总算活过来了。”

        定海珠的光芒渐渐收敛,珠子缩小了一圈,从拳头大变成鸡蛋大,颜色也从深蓝变成浅蓝,像一颗被拧干了水的湿珠子。它慢慢落回敖广掌心,老龙王低头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珠子小了,灵力少了一半。

        “棍子补好了。”敖广把珠子收进袖中,抬眼看向林灼华,“该你了。”

        林灼华把铁棍横在身前,棍身金光流转,裂纹彻底消失,棍尖上凝着一层薄薄的蓝光,是定海珠的余韵。她握了握棍子,手感沉甸甸的,踏实。

        “蛟的事,”她说,“很简单——您当着东海的面,把二十年前的真相说清楚。珠子是俺爹借的,不是它偷的。您冤枉了它二十年,得还它一个清白。”

        敖广沉默。

        海龟背上的老龙王闭了闭眼,白胡子颤了颤。半晌,他睁开眼,声音低了下去:“老夫……当年确实看见你爹从镇海井出来。那晚巡海的令箭,是老夫调走的——老夫怕你爹把珠子拿走,龙宫镇不住海眼。”

        “所以您就拿它顶罪?”

        “老夫当时……怕乱。”敖广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被海流冲散,“龙宫不能乱,东海不能乱。老夫得找一个交代。”

        “交代?”蛟龙忽然笑了,那笑声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又苦又涩,“我替你守了三千里海域,守了八百年——你就给我这么一个交代?”

        敖广没看它。

        他转过头,看着珊瑚宫门前的虾兵蟹将,那些金甲银甲在暗流里闪着光,一张张脸上全是茫然和惊愕。老龙王慢慢从海龟背上站起来,海龟沉下去,他悬在水中,白袍飘荡。

        “传令——”他开口,声音沙哑但清晰,“噬灵蛟听封。”

        蛟龙一愣。

        “二十年前,定海珠失窃一案,乃龙王敖广误判。噬灵蛟无罪,官复原职,仍领巡海将军,镇守东海西境。”

        蛟龙盘在海沟里,半天没动。

        林灼华拿胳膊肘捅了捅它:“哎——官复原职呢,比俺强,俺连个村长都没当过。”

        蛟龙慢慢抬起头,绿灯眼里那层幽光晃了晃,像要滴出什么东西来。它没看敖广,而是转头看着林灼华。

        “你爹说的对。”它说,“他闺女……会来。”

        林灼华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她扛起补好的铁棍,棍身在暗流里泛着金光,把周围的海水都映暖了。她回头看了看铁憨憨和阿绿——铁憨憨举着锅铲,一脸“俺姑奶奶真牛”的傻笑;阿绿缩在后面,绿毛还在滴水,但眼睛亮晶晶的。

        “走,”她把铁棍往肩上一搁,“回村吃饭。俺饿了。”

        蛟龙在她身后发出一声长鸣,那声音比方才轻快多了,像憋了二十年的闷气一股脑吐了出来。虾兵们让开一条路,金甲银甲在两侧列队,长戟收起,寒光变成暖光。

        青螺站在宫门口,看着林灼华的背影,忽然开口:“林姑娘。”

        林灼华回头。

        “龙王还有句话——他说,龙宫欠你一个人情。将来若有用得着东海的地方,尽管开口。”

        林灼华摆摆手:“先欠着吧——俺的债多,不差这一笔。”

        她大步往前走,铁憨憨和阿绿一左一右跟着,蛟龙在后面慢慢游着,巨大的身躯把海水犁开一道长长的波纹。前方海面透下来的光越来越亮,白晃晃的,是太阳。

        林灼华抬头看着那片光,忽然想起她娘。

        她娘当年补天,借了龙宫的定海珠镇灵脉,她爹来还珠子,背了二十年的黑锅,一条老蛟替她爹顶了二十年的罪。这笔账绕来绕去,绕成一团乱麻,可说到底——谁都没真正欠谁。她爹借珠子是为了补天,龙王藏珠子是为了镇海,蛟龙守西海是为了尽责。各人有各人的理,各人有各人的难。

        她攥了攥手里的铁棍,棍身温热,像握着一团火。

        “娘,”她心里说,“你这债,俺还了一半了。”

        海面越来越近,阳光穿透海水,落在她脸上,暖融融的。她忽然笑了——这趟龙宫没白来,棍子补好了,蛟龙的清白讨回来了,还顺带欠了龙王一个人情。人情这东西,欠着欠着,就欠出交情来了。

        她浮出海面,深吸一口气,咸腥的海风灌进肺里,天边云霞正红,像她娘补天那年烧过的火。

        铁憨憨和阿绿也浮上来,一个举着锅铲,一个抖着绿毛。蛟龙在深水里翻了个身,巨大的尾巴拍出一朵浪花,溅了阿绿一脸。

        “你故意的!”阿绿抹着脸喊。

        蛟龙在水下闷闷地笑了一声,游远了。

        林灼华站在海面上,扛着补好的铁棍,看着天边的晚霞,忽然觉得浑身都是劲儿。她摸了摸怀里那柄锈刀——她娘的刀,刀上那行字她虽不认得,但眉引老头念给她听过。

        “吾女灼华,见刃如见娘。”

        她吸了吸鼻子,把刀塞回怀里,冲铁憨憨和阿绿喊:“走——回村!”

        铁憨憨应了一声,阿绿应了一声,两人一左一右跟着她往渔村的方向游。晚霞把海面烧成一片金红,像她娘补天时那道火痕,一路铺到天边。

        ——人这一辈子,总得替别人扛点啥。她爹替东海扛了二十年,现在轮到她了。敖广算盘打得再精,也算不到这条蛟会跟她说实话。有时候,最笨的法子——坐下来,听人把话说完——反倒能撬开最硬的壳。她摸着铁棍上温热的裂纹,那些愈合的痕迹在晚霞里泛着金光,像一道道旧伤疤,也像一条条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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