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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守了自家的銀子卻不好。」子春道:「我杜子春貧乏了,平時親識沒有一個看顧我的,獨有老翁三次周濟。想我杜子春若無可用之處,怎肯便捨這許多銀子?倘或要用我杜子春,敢不水裡水裡去,火裡火裡去。」老者點著頭道:「用便有用你去處,只是尚早。且待你家道成立,三年之後,來到華山雲臺蜂上老君祠前雙檜樹下見我便了。」有詩為證:
四十三萬等閑輕,末路猶然諱姓名。
他日雲臺雖有約,不知何事用狂生?
卻說子春把那三十萬銀子,扛回家去,果然這一次頓改初心,也不去整備鞍馬,也不去制備衣服,也不去辭別親眷,悄悄的顧了車馬,收拾停當,徑往揚州。元來有了銀子,就是天上打一個霹靂,滿京城無有不知的。那親眷們都說道:「他有了三十萬銀子,一般財主體面﹔況又沾親,豈可不去餞別!」也有說道:「他沒了銀子時節,我們不曾禮他,怎麼有了銀子便去餞別?這個叫做前倨後恭,反被他小覷了我們。」
到底願送者多,不願送者少,少的拗不過多的,一齊備了酒,出東都門外,與杜子春餞別。只見酒到三巡,子春起來謝道:「多勞列位高親光送,小子信口謅得個曲兒,回敬一杯,休得見笑。」你道是甚麼曲兒?元來都是敘述窮苦無處求人的意思,只教那親眷們聽著,坐又坐不住,去又去不得,倒是不來送行也罷了,何苦自討這場沒趣。曲云:
我生來是富家,從幼的喜奢華,財物撒漫賤如沙。覷著囊資漸寡,看看手內光光乍,看看身上絲絲掛。歡娛博得嘆和嗟,枉教人作話靶。待求人難上難,說求人最感傷。朱門走遍自徬徨,沒半個錢兒到掌。若沒有城西老者寬洪量,三番相贈多情況﹔這微軀已喪路途傍,請列位高親主張。
子春唱罷,拍手大笑,向眾親眷說聲請了,洋洋而去,心裡想道:「我當初沒銀子時節,去訪那親眷們,莫說請酒,就是一杯茶也沒有。今日見我有了銀子,便都設酒出門外送我。
元來銀子這般不可少的,我怎麼將來容易蕩費了!」一路上好生感嘆。到得揚州,韋氏只道他止賣得些房價在身,不勾撒漫,故此服飾輿馬,比前十分收斂。豈知子春在那老者眼前,立下個做人家的誓願,又被眾親眷們這席酒識破了世態,改轉了念頭,早把那扶興不扶敗的一起朋友盡皆謝絕,影也不許他上門。方才陸續的將典賣過鹽場客店,蘆洲稻田,逐一照了原價,取贖回來。果然本錢大,利錢也大。不上兩年,依舊潑天巨富。又在兩淮南北直到瓜州地面,造起幾所義莊,莊內各有義田、義學、義塚。不論孤寡老弱,但是要養育的,就給衣食供膳他﹔要講讀的,就請師傅教訓他﹔要殯殮的,就備棺槨埋葬他。莫說千里內外感被恩德,便是普天下那一個不贊道:「杜子春這等敗了,還掙起人家。才做得家成,又幹了多少好事,豈不是天生的豪傑!」
元來子春牢記那老者期約在心,剛到三年,便把家事一齊交付與妻子韋氏,說道:「我杜子春三入長安,若沒那老者相助,不知這副窮骨頭死在哪裡?他約我家道成立,三年之外,可到華山雲臺峰上老君祠前雙檜樹下,與他相見,卻有用著我的去處。如今已是三年時候,須索到華山去走一遭。」
韋氏答道:「你受他這等大恩,就如重生父母一般,莫說要用著你,便是要用我時,也說不得了。況你貧窮之日,留我一個在此,尚能支持﹔如今現有天大家私,又不怕少了我吃的,又不怕少了我穿的,你只管放心,自去便了。」當日整治一杯別酒,親出城西餞送子春上路。
竹葉杯中辭少婦,蓮花峰上訪真人。
子春別了韋氏,也不帶從人,獨自一個上了牲口,徑往華山路上前去。元來天下名山,無如五岳。你道那五岳?中岳嵩山、東岳泰山、北岳恆山、南岳霍山、西岳華山。這五岳都是神仙窟宅。五岳之中,惟華山最高。四面看來,都是方的,如刀斧削成一片,故此俗人稱為「削成山」。到了華山頂上,別有一條小路,最為艱險,須要攀藤們葛而行。約莫五十餘里,才是雲臺峰。子春抬頭一望,早見兩株檜樹,青翠如蓋,中間顯出一座血紅的山門,門上豎著扁額,乃是「太上老君之祠」六個老大的金字。此時乃七月十五,中元令節,天氣尚熱,況又許多山路,走得子春渾身是汗,連忙拭淨斂容,向前頂禮仙像。只見那老者走將出來,比前大是不同,打扮得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