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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看,不要哭。」單氏隨即上岸,同張稍進山路來。
先前砍柴,是走東路,張稍恐怕婦人看見死尸,卻引他從西路走。單氏走一步,走了多時,不見虎跡。張稍指東話西,只望單氏倦而思返。誰知他定要見丈夫的骨血,方才指實。張稍見單氏不肯回步,扯個謊,望前一指道:「小娘子,你只管要行,兀的不是大虫來了?」單氏抬頭而看,才問一聲:「大虫在哪裡?」聲猶未絕,只聽得林中喇的一陣怪風,忽地跳出一只吊睛白額虎,不歪不斜,正望著張稍當頭撲來。張稍躲閃不及,只叫得一聲「阿呀」,被虎一口銜著背皮,跑入深林受用去了。
單氏驚倒在地,半日方醒,眼前不見張稍,己知被大虫銜去,始信山中真個有虎,丈夫被虎吃了,此言不謬。心中害怕,不敢前行,認著舊路,一步步哭將轉來。未及出山,只見一個似人非人的東西,從東路直沖出來。單氏只道又是只虎,叫道:「我死也!」望後便倒,耳根道忽聽說:「娘子,你如何卻在這裡?」雙手來扶。單氏睜眼看時,卻是丈夫韋德,血污滿面,所以不像人形。原來韋德命不該死,雖然被斧劈傷,一時悶絕。張稍去後,卻又醒將轉來,掙扎起身,扯下腳帶,將頭裡縛停當,挪步出山,來尋張稍講話,卻好遇著單氏。單氏還認著丈夫被虎咬傷,以致如此。聽韋德訴出其情,方悟張稍欺心使計,謀害他丈夫,假說有虎。後來被虎咬去,此乃神明遣來,剿除凶惡。夫妻二人,感謝天地不盡。回到船中,那啞子做手勢,問船主如何不來。韋德夫妻與他說明本末。啞子合著掌,此亦至異之事也。韋德一路相幫啞子行船,直到家中,將船變賣了,造一個佛堂與啞子住下,日夜燒香。韋德夫婦終身信佛。後人論此事,詠詩四句:
偽言有虎原無虎,虎自張稍心上生。
假使張稍心地正,山中有虎亦藏形。
方才說虎是神明遣來,剿除凶惡,此亦理之所有。看來虎乃百獸之王,至靈之物,感仁吏而渡河,伏高僧而護法,見於史傳,種種可據。如今再說一個義虎知恩報恩,成就了人間義夫節婦,為千古佳話。正是:
說時節婦生顏色,道破奸雄喪膽魂。
話說大唐天寶年間,福州漳浦縣下鄉,有一人姓勤名自勵,父母俱存,家道粗足。勤自勵幼年時,就聘定同縣林不將女兒潮音為妻,茶棗俱已送過,只等長大成親。勤自勵十二歲上,就不肯讀書,出了學堂,專好使槍輪棒。父母單生的這個兒子,甚是姑息,不去拘管著他。年登十六,生得身長力大,猿臂善射,正藝過人。常言「同聲相應,同氣相求」,自有一班無賴子弟,三朋四友,和他擎鷹放鷂,駕犬馳馬,射獵打生為樂。曾一日射死三虎。忽見個黃衣老者,策杖而前,稱贊道:「郎君之勇,雖昔日卞莊、李存孝不是過也!但好生惡殺,萬物同情。自古道:『人無害虎心,虎無傷人意。』郎君何故必欲殺之?此獸乃百獸之王,不可輕殺。當初黃公有道術,能以赤刀制虎,尚且終為虎害。郎君若自恃甚勇,好殺不已,將來必犯天之忌,難免不測之憂矣。」勤自勵聞言省悟,即時折箭為誓,誓不殺虎。
忽一日,獨往山中打生,得了幾項野味而回。行至中途,地名大樹坡,見一黃斑老虎,誤陷於檻阱之中,獵戶偶然未到,其虎見勤自勵到來,把前足跪地,俯首弭耳,口中作聲,似有乞憐之意。自勵道:「業畜,我已誓不害你了。但你今日自投檻阱,非干我事。」其虎眼觀自勵,口中嗚嗚不已。自勵道:「我今做主放你,你今後切莫害人。」虎聞言點頭。自勵破阱放虎。虎得命,狂跳而去。自勵道:「人以獲虎為利,我卻以放虎為仁。我欲仁而使人失其利,非忠恕之道也。」遂將所得野味,置於阱中,空手而回。正是:
得放手時須放手,可施恩處便施恩。
只因勤自勵不務本業,家道漸漸消乏,又且素性慷慨好客,時常引著這三朋四友,到家蒿惱,索酒索食。勤公、勤婆愛子之心無所不至。初時猶勉強支持,以後支持不來,只得對兒弓說道:「你今年已大長,不思務本作家,日逐游蕩,有何了日!別人家兒子似你年紀,或農或商,胡亂得些進益,以食父母。似你有出氣,無進氣,家事日漸凋零,兀自三兄四弟,酒食征逐,不知做爹娘的將沒作有,千難萬難,就是衣飾典賣,也有盡時。將來手足無措,連爹娘也有餓死之日哩。我如今與你說過,再引人上門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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