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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尊夫人還是向日聘在蘇州?還是在河南娶的?」文秀道:「小侄因遭家難,尚未曾聘得。」邵爺道:「原來賢侄還沒有姻事。老夫不揣,止有一女,年十六歲了。雖無容德,頗曉女紅。賢侄倘不棄嫌,情願奉侍箕帚。」文秀道:「多感老伯俯就,豈敢有違!但未得父母之命,不敢擅專。」廷秀道:「爹爹既有這段美情,俟至蘇州,稟過父母,然後行聘便了。」邵爺道:「這也有理。」正話間,只聽得外邊喧嚷,教人問時,卻是報邵爺升任福建提學僉事。
邵爺不覺喜溢於面,即吩咐家人犒勞報事的去了。廷秀弟兄起身把盞稱賀。邵爺道:「如今總是一路,再過幾日同行何如?」
廷秀道:「待兒輩先行,在蘇州相候罷。」邵爺依允。
次日,即雇了船只,作別邵爺,帶領僕從,離了南京。順流而下,只一日已抵鎮江。吩咐船家,路上不許泄漏是常州理刑,舟人那敢怠慢。過了鎮江、丹陽,風水順溜,兩日已到蘇州,把船泊在胥門馬頭上。弟兄二人只做平人打扮,帶了些銀兩,也不教僕從跟隨,悄悄的來到司獄司前。望見自家門首,便覺淒然淚下。走入門來,見母親正坐在矮凳上,一頭績麻,一邊流淚。上前叫道:「母親,孩兒回來了!」哭拜於地。陳氏打磨淚眼,觀看道:「我的親兒,你們一向在哪裡不回?險些想殺了我!」相抱大哭。二子各將被害得救之故,細說一遍,又低低說道:「孩兒如今俱得中進士,選常州府推官,兄弟考選庶吉士。只因記掛爹媽,未去赴任,先來觀看母親。但不知爹爹身子安否?」
陳氏聽見兒子都已做官,喜從天降,把一天愁緒撇開,便道:「你爹全虧了種義,一向到也安樂。如今恤刑坐於常熟,解審去了。只在明後日回來。你既做了官,怎地救得出獄?」
廷秀道:「出獄是個易事。但沒處查那害我父子的仇人,出這口惡氣。」文秀道:「且救出了爹爹,再作區處。」廷秀又問道:「向來王員外可曾有人來詢問?媳婦還是守節在家,還是另嫁人了?」陳氏道:「自你去後,從無個小使來走遭。我又日夜啼哭,也沒心腸去問得。到是王三叔在門首經過說起,方曉得王員外要將媳婦改配,不從,上了吊救醒的。如今又隔年餘,不知可能依舊守節?我幾遍要去,一則養娘又死,無人同去﹔二則想他既已斷絕我家,去也甘受怠慢,故此卻又中止。你今只記他好處,休記他歹處。總使媳婦已改嫁,明日也該去報謝。」廷秀聽了這話,又增一番淒慘,齊答道:「母親之言有理!」廷秀向文秀道:「爹爹又不在此,且去尋一乘轎來,請母親到船上去罷。」文秀即去雇下。陳氏收拾了幾件衣服,其餘粗重家火,盡皆棄下。上了轎子,直至河口下船。
可憐母子數年隔別,死裡逃生﹔今日衣錦還鄉,方得相會。這才是:兄弟同榜,錦上添花﹔母子相逢,雪中送炭。
次早,二人穿起公服,各乘四人轎,來到府中。太爺還未升堂,先來拜理刑朱推官。那朱四府乃山東人氏,父親朱布政與邵爺卻是同年。相見之間,十分款洽。朱四府道:「二位老先生至此,緣何館驛中通不來報?」廷秀道:「學生乃小舟來的,不曾干涉驛遞,故爾不知。」朱四府道:「尊舟泊在那一門?」廷秀道:「舟已打發去了,在專諸巷王玉器家作寓。」
朱四府又道:「還在何日上任?」廷秀道:「尚有冤事在蘇,還要求老先生昭雪,因此未曾定期。」朱四府道:「老先生有何冤事?」廷秀教朱爺屏退左右,將昔年父親被陷前後情節,細細說出。朱四府驚駭道:「原來二位老先生乃是同胞,卻又罹此奇冤!待太老先生常熟解審回時,即當差人送到寓所,查究仇家治罪。」弟兄一齊稱謝。別了朱四府,又來拜太守,也將情事細說。俗語道:「官官相為。」見放者兄弟兩個進士,莫說果然冤枉,便是真正強盜,少不得也要周旋。當下太守說話,也與朱四府相同。廷秀弟兄作謝相別,回到船裡。對兄弟道:「我如今扮作貧人模樣,先到專諸巷打探,看王員外如何光景。你便慢慢隨後衣冠而來。」商議停當,廷秀穿起一件破青衣,戴個帽子,一徑奔到王員外家來。
且說趙昂二年前解糧至京,選了山西平陽府洪同縣縣丞。
這個縣丞,乃是數一數二的美缺,頂針捱住。趙昂用了若干銀子,方才謀得。在家候缺年餘,前官方滿,擇吉起身。這日在家作別親友,設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