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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壓得那馬背郎當,擔夫痑軟。一路上見的,只認是銀子在內,哪裡曉得是銅錢在裡頭。行到河南府榮縣地方相近,離城尚有七八十里。路上荒涼,遠遠的聽得鐘聲清亮。抬頭觀看,望著一座大寺:
蒼松虯結,古柏龍蟠。千尋峭壁,插漢芙蓉﹔百道鳴泉,灑空珠玉。螭頭高拱,上逼層霄﹔鴟吻分張,下臨無地。顫巍巍恍是雲中雙闕,光燦燦猶如海外五城。
寺門上有金字牌扁,名曰「寶華禪寺」。這幾個連日鞍馬勞頓,見了這麼大寺,心中歡喜。一齊下馬停車,進去游玩。
但見稠陰夾道,曲徑紆回,旁邊多少舊碑,七橫八豎,碑上字跡模糊,看起來唐時開元年間建造。正看之間,有小和尚疾忙進報。隨有中年和尚油頭滑臉,擺將出來,見了這幾位冠冕客人踱進來,便鞠躬迎進。逐一位見禮看坐。問了某姓某處,小和尚掇出一盤茶來吃了。那幾個隨即問道:「師父法號?」那和尚道:「小僧賤號悟石。列位相公有何尊干,到荒寺經過?」眾人道:「我們都是赴京會試的,在此經過,見寺宇整齊,進來隨喜。」那和尚道:「失敬,失敬!家師遠出,有失迎接,卻怎生是好?」說了三言兩語,走出來吩咐道人擺茶果點心,便走到門前觀看。只見行李十分華麗,跟隨人役,個個鮮衣大帽。眉頭一蹙,計上心來,暗暗地歡喜道:「這些行李,若謀了他的,盡好受用。我們這樣荒僻地面,他每在此逗留,正是天送來的東西了。見物不取,失之千里。不免留住他們,再作區處。」轉身進來,就對眾舉人道:「列位相公在上,小僧有一言相告,勿罪唐突。」眾舉人道:「但說何妨。」
和尚道:「說也奇怪,小僧昨夜得一奇夢,夢見天上一個大星,端端正正的落在荒寺後園地上,變了一塊青石。小僧心上喜道:必有大貴人到我寺中。今日果得列位相公到此。今科狀元,決不出七位相公之外。小僧這裡荒僻鄉村,雖不敢屈留尊駕,但小僧得此佳夢,意欲暫留過宿。列位相公,若不棄嫌,過了一宿,應此佳兆。只是山蔬野蔌,怠慢列位相公,不要見罪。」
眾舉人聽見說了星落後園,決應在我們幾人之內,欲待應承過宿,只有楊元禮心中疑惑,密向眾同年道:「這樣荒僻寺院,和尚外貌雖則殷勤,人心難測。他苦苦要留,必有緣故。」眾同年道:「楊年兄又來迂腐了。我們連主僕人夫,算來約有四十多人,那怕這幾個鄉村和尚。若楊年兄行李萬有他虞,都是我眾人賠償。」楊元禮道:「前邊只有三四十里,便到歇宿所在。還該趕去,才是道理。」卻有張弢伯與劉取之都是極高興的朋友,心上只是要住,對元禮道:「且莫說天時已晚,趕不到村店。此去途中,尚有可慮。現成這樣好僧房,受用一宵,明早起身,也不為誤事。若年兄必要趕到市鎮,年兄自請先行,我們不敢奉陪。」那和尚看見眾人低聲商議,楊元禮聲聲要去,便向元禮道:「相公,此處去十來里有黃泥壩,歹人極多。此時天時已晚,路上難保無虞。相公千金之軀,不如小房過夜,明日蚤行,差得幾時路程,卻不安穩了多少。」
元禮被眾友牽制不過,又見和尚十分好意,況且跟隨的人,見寺裡熱茶熱水,也懶得趕路,向主人道:「這師父說黃泥壩晚上難走,不如暫過一夜罷。」元禮見說得有理,只得允從。眾友吩咐抬進行李,明早起程。
那和尚心中暗喜中計,連忙備辦酒席,吩咐道人宰雞殺鵝,烹魚炮鱉,登時辦起盛席來。這等地面哪裡買得湊手?原來這寺和尚極會受用,件色雞鵝等類,都養在家裡,因此捉來便殺,不費工夫。佛殿旁邊轉過曲廊,卻是三間精致客堂,上面一字兒擺下七個筵席,下邊列著一個陪桌,共是八席,十分齊整。悟石舉杯安席。眾同年序齒坐定。吃了數杯之後,張弢伯開言道:「列位年兄,必須行一酒令,才是有興。」劉取之道:「師父,這裡可有色盆?」和尚道:「有,有。」連喚道人取出色盆,斟著大杯,送第一位焦舉人行令。焦子舟也不推遜,吃酒便擲,取么點為文星,擲得者卜色飛送。眾人嘗得酒味甘美,上口便乾。原來這酒不比尋常,卻是把酒來浸米,曲中又放些香料,用些熱藥,做來顏色濃釅,好像琥珀一般。上口甘香,吃了便覺神思昏迷,四肢痑軟。這幾個會試的路上吃慣了歪酒,水般樣的淡酒,藥般樣的苦酒,還有尿般樣的臭酒,這晚吃了恁般濃□,加倍放出意興來。猜拳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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