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目录
  • 醒世恒言 分节阅读 66
  • 下载
  •     分节阅读 66 (第3/3页)

    呸。我好十分蒙憧,娘子是個有節氣的,平昔間終日住在房裡,親戚們也不相見,如何肯隨這班人行走?世上面貌廝像的盡多,怎麼這個女郎就認做娘子?」雖這般想,終是放心不下,悄地的在黑影子裡一步步挨近前來,仔細再看,果然聲音舉止,無一件不是白氏,再無疑惑。卻又想道:「莫不我一時眼花錯認了?」又把眼來擦得十分明亮,再看時節,一發絲毫不差。卻又想道:「莫不我睡了去,在夢兒裡見他?」把眼霎霎,把腳踏踏,分明是醒的,怎麼有此詫異的事。「難道他做閨女時尚能截髮自誓,今日卻做出這般勾當。豈為我久客西川,一定不回來了,遂改了節操?我想蘇秦落第,嗔他妻子不曾下機迎接。後來做了丞相,尚然不肯認他。不知我明早歸家,看他還有甚面目好來見我?」心裡不勝忿怒,磨拳擦掌的要打將出去,因見他人多伙眾,可不是倒捋虎鬚?且再含忍,看他怎生的下常只見一個長鬚的,舉杯向白氏道:「古語云:『一人向隅,滿坐不樂。』我輩與小娘子雖然乍會,也是天緣。如此良辰美景,亦非易得,何苦恁般愁鬱?請放開懷抱,歡飲一杯﹔並求妙音,以助酒情。」那白氏本是強逼來的,心下十分恨他,欲待不歌,卻又想:「這班乃是無籍惡少,我又孤身在此,怕觸怒了他,一時撤潑起來,豈不反受其辱。」只得拭乾眼淚,拔下金雀釵,按板而歌。歌云:

          今夕何夕?存耶?沒耶?良人去兮天之涯,園樹傷心兮三見花。

          自古道:「詞出佳人口。」那白氏把心中之事,擬成歌曲,配著那嬌滴滴的聲音,嗚嗚咽咽歌將出來,聲調清婉,音韻悠揚,真個直令高鳥停飛,潛魚起舞,滿座無不稱贊。長鬚的連稱:「有勞,有勞。」把酒一吸而盡。遐叔在黑暗中看見渾家並不推辭,就拔下寶釵按拍歌曲,分明認得是昔年聘物,心中大怒,咬碎牙關,也不聽曲中之意,又要搶將出去廝鬧。

          只是恐眾寡不敵,反失便宜,又只得按捺住了,再看他們。

          只見行酒到一個黃衫壯士面前,也舉杯對白氏道:「聆卿佳音,令人宿酲頓醒,俗念俱消。敢再求一曲,望勿推卻。」

          白氏心下不悅,臉上通紅,說道:「好沒趣,歌一曲盡勾了,怎麼要歌兩曲?」那長鬚的便拿起巨觥說道:「請置監令。有拒歌者,罰一巨杯。酒到不乾,顏色不樂,並唱舊曲者,俱照此例。」白氏見長鬚形狀凶惡,心中害怕,只得又歌一曲。歌云:

          嘆衰草,絡緯聲切切。良人一去不復返,今日坐愁鬢如雪。

        歌罷,眾人齊聲喝采。黃衫人將酒飲乾,道聲:「勞動。」

          遐叔見渾家又歌了一曲,愈加忿恨,恨不得眼裡放出火來,連這龍華寺都燒個乾淨。那酒卻行到一個白面少年面前,說道:「適來音調雖妙,但賓主正歡,歌恁樣淒清之曲,恰是不稱。

          如今求歌一曲有情趣的。」眾人都和道:「說得有理。歌一個新意兒的,勸我們一杯。」白氏無可奈何,又歌一曲云:

          勸君酒,君莫辭。落花徒繞枝,流水無返期。莫恃少年時,少年能幾時?

          白氏歌還未畢,那白面少年便嚷道:「方才講過要個有情趣的,卻故意唱恁般冷淡的聲音。請監令罰一大杯。」長鬚人正待要罰,一個紫衣少年立起身來說道:「這罰酒且慢著。」白面少年道:「卻是為何?」紫衣人道:「大凡風月場中,全在幫襯,大家得趣。若十分苛罰,反覺我輩俗了。如今且權寄下這杯,待他另換一曲,可不是好。」長鬚的道:「這也說得是。」

          將大觥放下,那酒就行到紫衣少年面前。白氏料道推托不得,勉強揮淚又歌一曲云:

          怨空閨,秋日亦難暮。夫婿絕音書,遙天雁空度。

          歌罷,白衣少年笑道:「到底都是那些淒愴怨暮之聲。再沒一毫艷意。」紫衣人道:「想是他傳派如此,不必過責。」將酒飲盡。行至一個皂帽胡人面前,執杯在手,說道:「曲理俺也不十分明白,任憑小娘子歌一個兒侑這杯酒下去罷了,但莫要冷淡了俺。」白氏因連歌幾曲,氣喘聲促,心下好不耐煩,聽說又要再歌,把頭掉轉,不去理他。長鬚的見不肯歌,叫道:「不應拒歌。」便拋一巨杯。白氏到此地位,勢不容已,只得忍泣含啼,飲了這杯罰酒,又歌云:

          切切夕風急,露滋庭草濕。

          良人去不回,焉知掩閨泣。

          皂帽胡人將酒飲罷,卻行到一個綠衣少年,舉杯請道:「夜色雖闌

    上一页 目 录 下一章 加书签
    回顶部↑ © TXT图书下载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