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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醒世恒言 分节阅读 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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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覺睡去。那個人家卻是個孤孀老嫗,住得一間屋兒,坐在門門紡紗。初時見一漢子扶個小廝,坐於門口,也不在其意。直至傍晚,拿只桶兒要去打水,恰好攔門熟睡,叫道:「兀那個官人快起來。讓我們打水。」

          李承祖從夢中驚醒,只道苗全來了,睜眼看時,乃是那屋裡的老嫗,便掙扎坐起道:「老婆婆有甚話說?」那老嫗聽得語言不是本地上人物,問道:「你是何處來的,卻睡在此間?」李承祖道:「我是京中來的。只因身子有病,行走不動,借坐片時,等家人來到,即便去了。」老嫗道:「你家人在哪裡?」李承祖道:「他說先至客店中,放了包裹,然後來背我去。」老嫗道:「哎喲。我見你那家人去時,還是上午。如今天將晚了,難道還走不到?想必包裹中有甚銀兩,撇下你逃走去了。」李承祖因睡得昏昏沉沉,不曾看天色早晚,只道不多一回。聞了此言,急回頭仰天觀望,果然日已矬西,吃了一驚,暗想道:「一定這狗才料我病勢漸凶,懶得伏侍,逃走去了。如今教我進退兩難,怎生是好。」禁不住眼中流淚,放聲啼哭。有幾個鄰家俱走來觀看。

          那老嫗見他哭的苦楚,亦覺孤#j,倒放下水桶,問道:「小官人,你父母是何等樣人?有甚緊事,恁般寒天冷月,隨個家人行走?還要往哪裡去?」李承祖帶淚說道:「不瞞老婆婆說,我父親是錦衣衛千戶,因隨趙總兵往陝西征討反賊,不幸父親陣亡。母親著我同家人苗全到戰場上尋覓骸骨歸葬。不料途中患病,這奴才就撇我而逃,多分也做個他鄉之鬼了。」

          說罷,又哭。眾人聞言,各各嗟嘆。那老嫗道:「可憐,可憐。

          元來是好人家子息,些些年紀,有如此孝心,難得,難得。只是你身子既然有病,睡在這冷石上,愈加不好了。且??扎起來,到我鋪上去睡睡,或者你家人還來也未可知。」李承祖道:「多謝婆婆美情。恐不好打攪。」那老嫗道:「說哪裡話。誰人沒有患難之處。」遂向前扶他進屋裡去。鄰家也各自散了。承祖跨入門檻,看時,側邊便是個火炕,那鋪兒就在炕上。老嫗支持他睡下,急急去汲水燒湯,與承祖吃。到半夜間,老嫗摸他身上,猶如一塊火炭。至天明看時,神思昏迷,人事不剩那老嫗央人去請醫診脈,取出錢鈔,贖藥與他吃,早晚伏侍。那些鄰家聽見李承祖病凶,在背後笑那老嫗著甚要緊,討這樣煩惱。老嫗聽見,只做不知,毫無倦擔這也是李承祖未該命絕,得遇恁般好人。有詩為證:

          家中母子猶成怨,路次閑人反著疼。

          美惡性生天壤異,反教陌路笑親情。

          李承祖這場大病,捱過殘年,直至二月中方才稍可。在鋪上看著那老嫗謝道:「多感婆婆慈悲,救我性命。正是再生父母。若能掙扎回去,定當厚報大德。」那老嫗道:「小官人何出此言。老身不過見你路途孤苦,故此相留,有何恩德,卻說厚報二字。」光陰迅速,倏忽又三月已盡,四月將交。那時李承祖病體全愈,身子硬掙,遂要別了老嫗,去尋父親骸骨。

          那老嫗道:「小官人,你病體新痊,只怕還不可勞動。二來前去不知尚有幾多路程,你孤身獨自,又無盤纏,如何去得。不如住在這裡,待我訪問近邊有入京的,托他與你帶信到家,教個的當親人來同去方好。」承祖道:「承婆婆過念,只是家裡也沒有甚親人可來﹔二則在此久擾,於心不安﹔三則恁般溫和時候,正好行走。倘再捱幾時,天道炎熱,又是一節苦楚。

          我的病症,覺得全妥,料也無妨。就是一路去,少不得是個大道,自然有人往來。待我慢慢求乞前去,尋著了父親骸骨,再來相會。」那老嫗道:「你縱到彼尋著骸骨,又無銀兩裝載回去,也是徒然。」李承祖道:「那邊少不得有官府。待我去求告,或者可憐我父為國身亡,設法裝送回家,也未可知。」

          那老嫗再三苦留不住,又去尋湊幾錢銀子相贈。兩下淒淒慘慘,不忍分別,到像個嫡親子母。臨別時,那老嫗含著眼淚囑道:「小官人轉來,是必再看看老身,莫要竟自過去。」

          李承祖喉間哽咽,答應不出,點頭涕泣而去﹔走兩步,又回頭來觀看。那老嫗在門首,也直至望不見了,方才哭進屋裡。

          這些鄰家沒一個不笑他是個痴婆子:「一個遠方流落的小廝,白白裡賠錢賠鈔,伏侍得才好,急松松就去了,有甚好處,還這般哭泣。不知他眼淚是何處來的?」遂把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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