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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憐李承祖沙場內倒??扎得性命,家庭中反斷送了殘生。正是:非故翻如故,宜親卻不親。
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
常言道:「痛定思痛。」李承祖死時,玉英慌張慌智不暇致詳。到葬後漸漸想出疑惑來。他道:「如何不前不後,恰恰裡到家便死,不信有恁般湊巧。況兼口鼻中又都出血﹔且又不揀個時辰,也不收拾個乾淨。棺木小了,也不另換,哄了我們轉身,不知怎地,胡亂送入裡邊。那苗全聽說要送他到官,至今半句不題,比前反覺親密,顯係是母親指使的。看起那般做作,我兄弟這死,必定有些蹊蹺。」心中雖則明白,然亦無可奈何,只索付之涕泣而已。
那焦氏謀殺了李承祖之後,卻又想道:「這小殺才已除,那幾個小賤人日常雖受了些磨折,也只算與他拂養。須是教他大大吃些苦楚,方不敢把我輕覷。」自此日逐尋頭討腦,動輒便是一頓皮鞭,打得體無完膚,卻又不許啼哭。若還則一則聲,又重新打起。每日止給兩餐稀湯薄粥,如做少了生活,打罵自不消說,連這稀湯薄粥也沒有得吃了。身上的好衣服,盡都剝去。將丫頭們的舊衣舊裳,換與穿著。臘月天氣,也只得三四層單衣,背上披一塊舊綿絮。夜間止有一條蒿薦,一條破被單遮蓋,寒冷難熬,如蛆虫般,攪做一團,苦楚不能盡述。玉英姊妹捱忍不過,幾遍要尋死路,卻又指望還有個好日,捨不得性命,互相勸解。真個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看看過了殘歲,又是新年。玉英已是十二歲了。那年二月間,正德爺晏駕,嘉靖爺嗣統,下速招遍選嬪妃。府司著令民間挨家呈報,如有隱匿,罪坐鄰里。那焦氏的鄰家,平昔曉得玉英才貌兼美,將名具報本府。一張上選的黃紙帖在門上。那時焦氏就打帳了做皇親國戚的念頭,掉過臉來,將玉英百般奉承,通身換了綾羅錦繡,肥甘美味,與他調養。又將銀兩教焦榕到禮部使用。那玉英雖經了許多磨折,到底骨格猶存。將息數日,面容頓改,又兼穿起華麗衣服,便似畫圖中人物。府司選到無數女子,推他為第一,備文齊送到禮部選擇。禮部官見了玉英這個容儀,已是萬分好了。但只年在幼小,恐不諳侍御,發回寧家。那焦氏因用了許多銀子,不能勾中選,心下懊悔氣惱,原翻過向日嘴臉,好衣服也剝去了,好飲食也沒得吃了,打罵也更覺勤了。
常言說得好:「坐吃山空,立吃地陷。」當初李雄家業,原不甚大。自從陣亡後,焦氏單單算計這幾個小兒女,那個思想去營運。一窩子坐食,能夠幾時。況兼為封蔭選妃二事,又用空了好些。日漸日深,看看弄得罄盡。兩個丫頭也賣來完在肚裡。那時沒處出豁,只得將住房變賣。誰知苗全這廝,見家中敗落,亞奴年紀正小,襲職日子尚遠,料想目前沒甚好處。趁焦氏賣得房價,夜間捵入臥房,偷了銀兩,領著老婆,逃往遠方受用去了。到次早,焦氏方才覺得。這股悶氣無處發泄,又遷怒到玉英姊妹,說道:「如何不醒睡,卻被他偷了東西去?」又都奉承一頓皮鞭,一面教焦榕告官緝捕。過了兩月,哪裡有個蹤跡?此時買主又來催促出房。無可奈何,與焦榕商議,要把玉英出脫。焦榕道:「玉英這個模樣兒,慢慢的覓個好主顧,怕道不是一大注銀子。如今急切裡尋人,能值得多少?不若先把小的胡亂貨一個來使用。」焦氏依了焦榕,便把桃英賣與一個豪富人家為婢。姊妹分別之時,你我不忍分捨,好不慘傷。焦氏賃了一處小房,擇日遷居。玉英想起祖父累世安居,一旦棄諸他人,不勝傷感。走出堂前,抬頭看見梁間燕子,補綴舊壘,旁邊又營一個新巢,暗嘆道:「這燕兒是個禽鳥,秋去春來,倒還有歸巢之日。我李玉英今日離了此地,反沒個再來之期。」撫景傷心,托物喻意,乃作《別燕詩》一首。詩云:
新巢泥落舊巢欹,塵半疏簾欲掩遲。
愁對呢喃終一別,畫堂依舊主人非。
元來焦氏要依傍焦榕,卻搬在他側邊小巷中,相去只有半箭之遠,間壁乃是貴家的花園。那房屋止得兩間,諸色不便。要桶水兒,直要到鄰家去汲。那焦氏平日受用慣的,自去不成,少不得通在玉英、月英兩個身上。姊妹此時也難顧羞恥,只得出頭露面。又過了幾時,桃英的身價漸漸又將摸完。一日傍晚,焦氏引著亞奴在門首閑立,見一個乞用女兒,止有十數歲,在街上求討,聲音叫得十分慘傷。有個鄰家老嫗對他說道:「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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