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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醒世恒言 分节阅读 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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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盧柟不樂有六七分了,想道:「是我請他的不是,只得耐這次罷。」

          俗語道得好:「等人性急。」略過一回,又差人去打聽,這人行無一箭之遠,又差一人前來,頃刻就差上五六個人去打聽。少停一齊轉來回覆說:「正在堂上夾人,想這事急切未得完哩。」盧柟聽見這話,湊成十分不樂,心中大怒道:「原來這俗物,一無可取,卻只管來纏帳,幾乎錯認了,如今幸爾還好。」即令家人掀開下面這桌酒席,走上前居中向外面坐,叫道:「快把大杯灑熱酒來,洗滌俗腸。」家人都稟道:「恐大爺一時來到。」盧柟睜起眼喝道:「唗!還說甚大爺?我這酒可是與俗物吃的麼?」家人見家主發怒,誰敢再言?只得把大杯斟上,廚下將肴饌供出,小奚在堂中宮商迭奏,絲竹並呈。

          盧柟飲了數杯,又討出大碗,一連吃上十數多碗,吃得性起,把巾服都脫去了,跣足蓬頭,踞坐於椅上,將肴饌撤去,止留果品案酒,又吃上十來大碗,連果品也賞了小奚,惟飲寡酒。又吃上幾碗。盧柟須量雖高,原吃不得急酒,因一時惱怒,連飲了幾十碗,不覺大醉,就靠在桌上齁齁睡去。家人誰敢去驚動,整整齊齊,都站在兩旁伺候。

          裡邊盧柟便醉了,外面管園的卻不曉得。遠遠望見知縣頭踏來,急忙進來通報。到了堂中,看見家主已醉,到吃一驚道:「大爺已是到了,相公如何先飲得這個模樣?」眾家人聽得知縣來到,都面面相覷,沒做理會,齊道:「那桌酒便還在,但相公不能勾醒,卻怎好?」管園的道:「且叫醒轉來,扶醉陪他一陪也罷。終不然特地請來,冷淡他去不成。」眾家人只得上前叫喚,喉嚨都喊破了,如何得醒?漸漸聽得人聲喧雜,料道是知縣進來,慌了手腳,四散躲過。單單撇下盧柟一人。只因這番,有分教:佳賓賢主,變為百世冤家﹔好景名花,化作一場春夢。正是:盛衰有命天為主,禍福無門人自生。

          且說汪知縣離了縣中,來到盧家園門首,不見盧柟迎接,也沒有一個家人伺候,從人亂叫:「門上有人麼?快去通報,大爺到了。」並無一人答應。知縣料是管門的已進去報了,遂吩咐:「不必呼喚。」竟自進去,只見門上一個匾額,白地翠書「嘯圃」兩個大字。進了園門,一帶都是柏屏,轉過灣來,又顯出一座門樓,上書「隔凡」二字。過了此門,便是一條松徑。繞出松林,打一看時,但見山嶺參差,樓台縹緲,草木蕭疏,花竹圍環。知縣見布置精巧,景色清幽,心下暗喜道:「高人胸次,自是不同。」但不聞得一些人聲,又不見盧柟相迎,未免疑惑,也還道是園中徑路錯雜,或者從別道往外迎我,故此相左。一行人在園中,任意東穿西走,反去尋覓主人。

          次後來到一個所在,卻是三間大堂。一望菊花數百,霜英燦爛,楓葉萬樹,擁若丹霞,橙橘相亞,累累如金。池邊芙蓉千百株,顏色或深或淺,綠水紅葩,高下相映,鴛鴦鳧鴨之類,戲狎其下。汪知縣想道:「他請我看菊,必在這個堂中了。」徑至堂前下轎。走入看時,哪裡見甚酒席,惟有一人蓬頭跣足,居中向外而坐,靠在桌上打齁,此外更無一個人影。從人趕向前亂喊:「老爺到了,還不起來。」汪知縣舉目看他身上服色不像以下之人,又見旁邊放著葛巾野服,吩咐且莫叫喚,看是何等樣人。那常來下帖的差人,向前仔細一看,認得是盧柟,稟道:「這就是盧相公,醉倒在此。」汪知縣聞言,登時紫了面皮,心下大怒道:「這廝恁般無理。故意哄我上門羞辱。」欲得教從人將花木打個稀爛,又想不是官體,忍著一肚子惡氣,急忙上轎,吩咐回縣。

          轎夫抬起,打從舊路,直至園門首,依原不見一人。那些皂快,沒一個不搖首咋舌道:「他不過是個監生,如何將官府恁般藐視?這也是件異事。」知縣在轎上聽見,自覺沒趣,怒惱愈加,想道:「他總然才高,也是我的治下,曾請過數遍,不肯來見﹔情願就見,又饋送銀酒,我亦可為折節敬賢之至矣。他卻如此無理,將我侮慢。且莫說我是父母官,即使平交,也不該如此。」到了縣裡,怒氣不息,即便退入私衙不題。

          且說盧盧柟這些家人小廝,見知縣去後,方才出頭,到堂中看家主時,睡得正濃,直至更餘方醒。眾人說道:「適才相公睡後,大爺就來,見相公睡著,便起身而去。」盧柟道:「可有甚話說?」眾人道:「小人們恐難好答應,俱走過一邊,不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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