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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有家人報道:「大娘,不好了。外邊無數人執著火把,打進來也。」盧柟娘子還認是強盜來打動,驚得三十六個牙齒,柟磴磴的相打,慌忙叫丫鬟快閉上房門。言猶未畢,一片火光,早已擁入房裡。那些丫頭們奔走不迭,只叫:「大王爺饒命。」眾人道:「胡說。我們是本縣大爺差來拿盧柟的,甚麼大王爺。」盧柟娘子見說這話,就明白向日丈夫怠慢了知縣,今日尋事故來擺布,便道:「既是公差,難道不知法度的?
我家總有事在縣,量來不過戶婚田土的事罷了,須不是大逆不道﹔如何白日裡不來,黑夜間率領多人,明火執杖,打入房帷,乘機搶劫。明日到公堂上去講,該得何罪?」眾公差道:「只要還了我盧柟,但憑到公堂上去講。」遂滿房遍搜一過,只揀器皿寶玩,取勾像意,方才出門。又打到別個房裡,把姬妾們都驚得躲入床底下去。各處搜到,不見盧柟,料想必在園上,一齊又趕入去。
盧柟正與四五個賓客,在暖閣上飲酒,小優兩傍吹唱。
恰好差去拿盧才的家人,在那裡回話,又是兩個亂喊上樓報道:「相公,禍事到也。」盧柟帶醉問道:「有何禍事?」家人道「不知為甚?許多人打進大宅搶劫東西,逢著的便被拿住,今已打入相公房中去了。」眾賓客被這一驚,一滴酒也無了,齊道:「這是為何?可去看來。」便要起身。盧柟全不在意,反攔住道:「由他自搶,我們且自吃酒,莫要敗興。快斟熱酒來。」
家人跌足道:「相公,外邊恁般慌亂,如何還要飲酒。」說聲未了,忽見樓前一派火光閃爍,眾公差齊擁上樓,嚇得那幾個小優滿樓亂滾,無處藏躲。盧柟大怒,喝道:「甚麼人?敢到此放肆。」叫人快拿。眾公差道:「本縣大爺請你說話,只怕拿不得的。」一條索子,套在頸裡道:「快走。快走。」盧柟道:「我有何事?這等無禮。偏不去。」眾公差道:「老實說:向日請便請你不動,如今拿到要拿去的。」牽著索子,推的推,扯的扯,擁下樓來。家人共拿了十四五個。眾人還想連賓客都拿,內中有人認得俱是貴家公子,又是有名頭秀才,遂不敢去惹他。一行人離了園中,一路鬧炒炒直至縣裡。這幾個賓客,放心不下,也隨來觀看。躲過的家人,也自出頭,奉著主母之命,將了銀兩,趕來央人使用打探,不在話下。
且說汪知縣在堂等候,堂前燈籠火把,照輝渾如白晝,四下絕不聞一些人聲。眾公差押盧柟等,直至丹墀下,舉目看那知縣,滿面殺氣,分明坐下個閻羅天子。兩行隸卒排列,也與牛頭夜叉無二。家人們見了這個威勢,一個個膽戰心驚。眾公差跑上堂稟道:「盧柟一齊拿到了。」將一干人帶上月台,齊齊跪下。鈕文、金氏另跪在一邊,惟有盧柟挺然居中而立。汪知縣見他不跪,仔細看了一看,冷笑道:「是一個土豪,見了官府,猶恁般無狀。在外安得不肆行無忌。我且不與你計較,暫請到監裡去坐一坐。」盧柟倒走上三四步,橫挺著身子說道「就到監裡去坐也不妨,只要說個明白,我得何罪,昏夜差人抄沒?」知縣道:「你強占良人妻女不遂,打死鈕成,這罪也不校」盧柟聞言,微微笑道:「我只道有甚天大事情,為鈕成之事。據你說止不過要我償他命罷了,何須大驚小怪。但鈕成原係我家佣奴,與家人盧才口角而死,卻與我無干。即使是我打死,亦無死罪之律,若必欲借彼證此,橫加無影之罪,以雪私怨,我盧柟不難屈承,只怕公論難泯!」
汪知縣大怒道:「你打死平人,昭然耳目,卻冒認為奴,污蔑問官,抗拒不跪。公堂之上,尚敢如此狂妄,平日豪橫,不問可知矣。今且勿論人命真假,只抗逆父母官,該得何罪?」
喝教拿下去打。眾公差齊聲答應,趕向前一把揪翻。盧柟叫道:「士可殺而不可辱,我盧柟堂堂漢子,何惜一死!刑?任憑要我認那一等罪,無不如命,不消責罰。」眾公差哪裡繇他做主,按倒在地,打了三十。知縣喝教住了,並家人齊發下獄中監禁。鈕成尸首著地方買棺盛殮,發至官壇候驗。
鈕文、金氏干證人等,召保聽審。
盧柟打得血肉淋漓,兩個家人扶著,一路大笑走出儀門。
這幾個朋友上前相迎。家人們還恐怕來拿,遠遠而立,不敢近身。眾友問道:「為甚事,就到杖責?」盧柟道:「並無別事,汪知縣公報私仇,借家人盧才的假人命,妝在我名下,要加個小小死罪。」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