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燊儿跪在老爹面前满脸悻悻,小声嘀咕道:“瞅见个屁!”
安员外好面子,听不惯乡里乡亲说他家跋扈嚣张,拎着鸡毛掸子敲他脊椎骨骂:“那裴先生也教过你识字,租子几个钱值得你动手打人?”
安燊儿一面躲,一面挤着三分不像笑、七分倒像哭的丑脸嚎丧道:“真没打,就是打了也没敢使劲!”
确实没使劲——
不过在裴先生胳膊上拍了拍,催促先生“动快些”。
怎么个“动”法?
也不过是裴先生撑在床头对准他双股,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大动特动。
竟是风月好事。
却说不得,只因民风保守顽固,几十里外的衙门里还坐着个最恨破坏风气的县太爷。
安员外打够本了,方歇口气问:“裴先生欠多少租子?”
安燊儿眼睛转悠转悠,避重就轻道:“约是三五、七八钱银子。”
“他不是种了二亩西瓜地?西瓜拿来抵了也行。”
“要说读书人不开窍呢,他本就不会庄稼活儿,人家地里的西瓜个个大又甜,偏他种出来傻又酸。”
安员外气得笑了:“西瓜傻,还是你傻?真收不到就等年关吧!”
那安燊儿耷拉着脑袋应了声,心里却想,平白给裴先生免了一灾,我却白挨了两棍子。
隔天说不得又跑去学堂,叫裴先生好手段又弄了几回。
裴先生的名字鲜少人知道,有知情者说像是哪年的科举他又落了榜,灰心失意一路落魄过此地,瞧见竹林郁郁葱葱好不让人欢喜,便掏钱在里头修了座学堂,教娃娃们识字背书,清贫度日。
西瓜地并竹林都是安家的财产,看在他是读书人,略收了些租子,谁想裴先生不善经营一事,年年都欠,日积月累之下早负债不轻。
安燊儿给他出主意:喊那读书的娃娃多交点钱。
裴先生苦笑,他那里倒有一多半是没钱的,不过年关时,父母给送点粮食表示感激。
日子越发潦倒。
这天下学后,裴先生回屋掀开米缸一看见底了,只愁着怎么煮点东西糊弄五脏神君,外头影子一晃,进来一人。
安燊儿从怀里掏出小半袋粗米,袖子里还有两个馒头、一只鸡腿,腰上挂着偷他爹的酒。
裴先生抄着手笑他:“也不怕回去挨打?”
安燊儿跟他欢好一场,自认为还有些仗义的胆量,梗着脖子道:“怕甚?他两腿一蹬那屋里头的东西还不都是我的?”
裴先生便笑着摇摇头不言语。
两人凑一处吃饱喝足,又玩弄一会,只觉得浮生闲日、有酒便醉,也颇自得。
可见先生也是不争气的。
临走前,安燊儿想起一件要紧的事来,恨得咬牙切齿道:“我那仇敌回来看他老子娘,要敢转悠你这里,好呆多赏他几板戒尺给我出气!”
裴先生眼里忽闪了道亮光,随即点点头,沉吟不语。
说起来安员外家不过略富足,安燊儿也不是大奸大恶的豪门少爷,怎么就有了仇敌?
原来,那一年安燊儿初结识裴先生不久,好上以后天天魂不守舍往学堂里窜,想着裴先生在前头教学生念书好生无趣,自己便在后头脱得光溜溜不知干些什么,可巧,学堂里有个稍大的野孩子叫韩二,出去撒尿时瞅见了叫嚷起来,惊动得乡里乡亲围观打趣一场,县太爷最恨这种事,听说后拖走安燊儿还关了两天。
罪名是:裸身,亵渎圣贤书。
韩二拜裴先生为师,行动举止以先生被标杆,发誓要当个书里那样清正的君子。他一心崇敬先生,瞧见有人在他屋里鬼鬼祟祟伤风败俗怎么不气恼?想着富裕人家难免骄纵孩儿不好惹,自己跑到几十里外跟人学了本事,混到衙门当个小捕头。
他走时,裴先生写了两个字赠送:“岳宗”。
等到再回来,韩岳宗已经是带刀的捕头,手底下常跟着两个小兄弟,一派威风。
隔天,裴先生起床瞅瞅屋檐下的鸟儿叫得欢畅,心情也不错,走到前头学堂里一瞧,韩岳宗已经候着多时。
“先生!”一年半载难得回趟家门,打心眼儿里敬重的先生须得来拜会拜会。
裴先生见他,眼里笑意更浓。
“岳宗来,家里坐。”
“哎!”
韩岳宗跟着到后头先生的房中喝茶,粗碗劣茶,就泡茶的水从竹林小溪里取得,滋味甘口。
这些年先生越发落魄了,不过书架上多了几本自己抄写的圣贤书,其他四壁空空,并无他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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