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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岳宗见状心头不忍,眼眶发红,攥着衣角低声道:“先生受苦了。”
裴先生不妨他这样,倒笑了:“你这几年也见些世面,为富的未必不仁,受难的未必无咎,怎么这道理还没看透?”
“但是先生免费教书,致家徒四壁书侵坐,岳宗实在不忍心……”
裴先生看他垂着脑袋模样可爱,心里略痒痒些,便忘了回答。
这韩岳宗不明所以,接着道:“前几日的事情我也听说了,那姓安的混蛋小子若还敢来欺负先生,我就告状县太爷拿了他!”
他当捕头的俸禄也不多,一半给了老子娘,另一半本打算留着娶媳妇,转念想想替裴先生还了租子钱。
“岳宗你这样,我怎么过意的去!”裴先生叹口气。
又说阵子话,韩捕头公务在身琐事繁杂,便回镇上了。
不久后,出了件大事。
祸害由头在安燊儿身上,他因吃惯了这家菜,难免动心想尝尝另一个锅里的,夜里跑到隔壁村俏寡妇那里敲门,两个人见面眉目一弄,便翻滚到床上了。
俏寡妇跟他好了几天想要些盘缠,无奈安燊儿心里认定裴先生才是自己相好的,凡事先来后到,不肯破费。那俏寡妇恼了,逢人便说他后头洞子大,叫人弄过,那人好像还是个不知廉耻的教书先生。
那时节正赶上收成不好,农家人心里有气没处撒,听见这桩事气愤不已,想那安燊儿好端端怎么会在学堂后头脱得光溜溜,原来是在等人面兽心的先生!
安员外更是气得吹胡子瞪眼,吊着安燊儿打了个半死,差人到竹林子前头专拣难听的字眼骂他。
聒噪几天,听课的孩儿“之乎者也”没学会,倒学会了几句不堪入耳的说辞。
裴先生窘得满脸通红,收拾了包袱趁天没亮就往镇子方向避风头去了。
秋里天凉,沿途上到处是萧瑟荒芜的景象,树枝上光秃秃连片绿色也没有。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有个落脚的地方也没了,裴先生心里苦笑啊,却又不觉得有甚错。
他本打算投奔镇上数面之交的朋友,再寻个教书的差事挣点糊口费,在闹市集上转悠两圈后,便夹着包袱上了条诺大的摆渡船,往河对岸而去。
船上另有几个经商模样的散客,彼此聊了几句也不投缘,裴先生便往船舱里瞄,他一瞄,里头有个人缩脑袋一躲,没躲过去,看见个正着。
过会,韩捕头慢腾腾挤出来,喊声:“先生。”
裴先生起初认为他不知道自己的事儿,还客客气气寒暄几句,等瞅着对方脸色不善,说十句有九句都心不在焉,便心里一沉。
船靠拢,裴先生摇晃着上岸,抬手喊告辞。
韩捕头略一犹豫问:“先生要去哪里?”
裴先生心道,我去投奔朋友,嘴里却说:“前头有个破庙,尚能遮风挡雨。”
韩岳宗鼻子都快歪了,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似在作斗争,良久,方绷着脸道:“先生要是不嫌弃,岳宗那里也能凑合,比破庙略好些。”
像是怕对方面上不好过,又换了诚恳的面色叹,“正好岳宗也有些事想请教先生。”
裴先生本不愿寄人篱下看人脸色,无奈对方诚恳异常,点点头,拎着包袱跟着去了。
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净利落,养着两盆冬青。
衙门的太爷素来喜欢韩岳宗勤奋踏实,特意还让人添置了几样家具给他用,大眼瞧上去像模像样一个殷实之家。。
韩岳宗把自己的房间让给先生,他则住到厨房旁边的小屋,一日三餐准时回家做饭,偶尔夜里还拎回一壶酒,跟先生略聊两句。
裴先生心想,这是先君子后小人啊,暴风雨在后头。
果然,几天后恰逢冬至,厅堂里端上热腾腾的饺子和老酒,两人吃了几分饱,借着酒意韩岳宗开口了:“先生,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这句话可对?”
裴先生苦笑:“这几个字原不错。”
韩岳宗满意点点头,忽而兴致很高地想举荐他到镇上张大户家里教书,张家两个孩童课业量不算大,薪水倒还好。
他不知道的是,张大户恰巧便是与裴先生有过数面交情的朋友,第二天裴先生一到,张大户颇为高兴,又敬他上过科举考场是个人才,劝他搬到自己府上好照应。
裴先生推说不便,自己另有住处。
赶头个月领钱到手,巴巴地跑到旧书摊上买了几本回来翻看,又给韩岳宗新添了件新衣裳,心里又欢喜又踏实。
他隐约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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