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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瞄,颇不当回事,心中担忧异常,喊那阎大先回避之后,捡块尖角的石头往他右边脸上纵横划了数十道,血淋淋皮肉翻飞,卫虞疼得泪眼哗啦啦,却死咬着嘴唇硬挺着不发出一声。
卫师如方道:“很好,是我卫家的骨血。”
卫虞委屈地抽泣,脸上又疼又辣也不敢挠,怕他爹再训,到这时他也意识到事情不太寻常,带着哭腔问他爹是不是要死了。
卫师如点点头道:“爹就要死了,你要记住男人不靠脸面谋生存,胸腹中要有大学问大本事,不准浑浑度日。”
卫虞抹着眼泪应了,刚又说了几句,被巡查的狱卒过来踢了几脚撵出大牢。
最后还想看一眼,卫老爹却只露个瘦峭的脊背给他,挺立得竹竿子一样笔挺,俨然已有赴死的决心。
且说阎大在牢狱门口见卫虞光着手出来,便问他爹说了什么,卫虞散了头发遮住伤脸,闷头垂泪一言不发。那阎大原本想着能捞点好处,见卫师如临死前都不给儿子留话,可知是个穷困到家的,顿生歹意,想把这小子送进衙门举报,换两个赏钱。
两人心里都存着事情不吭气,又走了一阵,卫虞忽然指着街道中间又是唢呐又是开锣的一队人惊叫道:“可了不得,又来了大官!”
阎大伸头去看热闹,不妨手里哧溜一滑,卫家小子泥鳅一般混进人堆里不见了。
原来,牢房里他爹又交待了:娘舅势力不值得托交,须要谨防。
卫虞平安度过人生第二遭儿劫难后,一口气跑到荒无人烟的乱葬岗,依着他爹的临终遗言用打碎的瓷碗片把脑门上的头发全部刮完了,因手上力道不稳,又刮了个满头血痕,竟使他后来许多年都寸发不生。
八年以后,新帝初得皇儿心中欢喜,下令大赦天下,卫虞的名字便从通缉令上悄然抹去了。
可惜,他却早已换了新身份活跃在千里之外的山南镇,对这件事也毫不知情。
这一日山南镇的大善人、钟老太爷忽地暴毙,寡居的儿媳妇钟李氏请来南宝寺的和尚念经超度,其中便有一个十四五岁模样、半面丑疤的小和尚。
他已改俗家名叫师承明,法号空寂。
说是个和尚,但因山南镇自古以来地理偏僻,鲜少受圣人高僧教化,南宝寺的和尚们也不过是有事来念念经,没事仍旧回家种田,养媳妇孩子的也有。
师承明贪玩活泼,早把当年他家的难事忘了大半,老爹临终前交待的“不准浑浑度日”也成了废话,每天领着一帮光屁股小孩在镇上撒疯喧闹,饿肚子时就掏出怀里的破碗四处装模作样化缘,嬉皮笑脸念几句不知所云的经文。再大些,又跟着几个地痞称兄道弟,偷看大姑娘洗澡、听小寡妇墙角,一咧嘴笑半张丑脸带出几分猥琐。
且说给钟老太爷超度到第四日,几位师兄弟惦念家里农活便先回去了,嘱咐师承明一个人在灵堂里守着不准偷懒。
他敲着木鱼到了后半夜瞌睡,抱着柱子缩成一团打盹儿,又觉穿堂冷风刺骨,迷瞪着眼到灵堂后头找遮寒的被褥。走了半天也不知绕到什么地方,眼前一座柴屋里亮着灯,里头不时传来抽鞭子声、喝斥声。
师承明好奇心一来,登时睡意散了大半,扒到门缝边往里面偷看,只见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正高高举着马鞭往下抽,旁边还有个吐瓜子的妇人冷笑围观,鞭子下头那个人蜷缩成团哆嗦得厉害,却咬破嘴唇,连哼喊一声也没有。
不知怎地,这一幕触动师承明心中隐隐往事翻滚,多瞧了几眼后便离去了。隔天他又假意出来找茅厕溜达到柴房,床上躺着个半死的小孩,瞪着眼睛望床头一碗脏兮兮的污水。
师承明动了恻隐之心,端起那碗水喂他,又问他身世,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那小孩警惕地看他脸色的丑疤,只觉得狰狞异常不像个好人,宁死也不愿开口。
如此又偷偷来看了他两天,小孩因知道他是个念经超度的和尚,心里戒心放下,便道钟李氏嫌弃他是钟家私生子,趁老太爷撒手人寰以后没人敢过问,三天两头派人来揍他、折磨着不给吃喝,像是要下狠手叫他早死,将来好分不到钟家的一文半钱。
钟九鲭虽然不过十一二岁,性格却阴沉绝强不肯示弱,连续被打了几天险些一口气踹不上来真的死掉。
一番话说得师承明唏嘘不已,皱着眉头发愁道:“好死不如赖活,既然如此你还是趁早逃命吧。”
钟九鲭黯然道:“我无依无靠,天地茫茫又能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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