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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目赤口干,瞪着窗户外头死咳嗽。瞧见他进来,眼中喜色一闪,有几分难以置信。
“这样严重?”韩岳宗惊得忙去打水、捂毛巾、找药煎,但见灶台上已经糊坏的药渣黑黝黝撒了一片,果然是个不中用的。
好容易弄出碗乌黑浓亮的药汁,端到床榻上,裴先生一瞅就直摇头。
“苦?良药苦口啊先生!”
捏着鼻子给灌了进去。
晚上巡街又赶回来,老话说病去如抽丝,裴先生还软塌塌不能下床,说不得劳驾厚道的韩捕头多伺候了几天汤药。
裴先生略好些,也有些愧疚,不愿拖着他,趁能爬起来时写了张纸条塞过去。
韩捕头出门巡逻时想起来,拿出来瞧,上面写着:“青山只认白云俦。”
略识字,不算通文墨,翻来覆去看不懂,仍旧在怀里揣得热热乎乎。
这天冬日暖和,几只雀儿在枝头叫得欢畅。
韩捕头因病号身体好了大半,放心轻松不少,出门巡街时走路都轻飘飘,走到了河岸前上摆渡船去那厢办点事,船上有个说书的老头在逗黄毛小儿为乐,满口文绉绉。韩岳宗心里一动,拿出那张纸条递给他瞅,说书的瞥一眼便笑了。
“什么意思?”韩捕头急问。
那说书的道:“小伙子,你这是负了哪家姑娘?这几个字前面还有另外一句,叫做:你若无心我便休。”
你若无心我便休,青山只认白云俦。
清水寒潭落叶浮,忍将往事下眉头。
此情应是长相守,你若无心我便休。
青天白日,韩捕头像是被雷劈了一般木在当场,身上一层一层汗水浸透了棉衣,风一吹,怔怔打个激战。
可知世间妄自动情之人,多是从彻骨锥心开始。
就这么魂不守舍混了一天,赶晚上回家,裴先生收拾了小包袱在厅堂放着,厅堂的桌上另有三个大件荤菜一壶烫酒。
韩岳宗不解,问:“先生这是何意?”
裴先生恢复正经先生风范,笑道:“年关近,岳宗你得回家伺候老娘,我也欲回家乡。”
韩岳宗心里被人捅一刀般难受,日子处久了,情分牵骨连筋,想了半天没有反驳的理由,便问:“先生的家乡,是不是也有个安燊儿那样的人?”
裴先生一愣,随即脸微红,“嗯”了一声。
“也是安燊儿那种货色?”韩岳宗不屑。
裴先生抓抓脑袋道:“倒不是,他与我同年同窗,文采斐然,那年赶考时一考即中。”
说不定已经当了大官,不能毁他前程,裴先生满心失意又失志,落魄到那片竹林窝了好几年。
“哦,”韩岳宗心里蓦然酸涩,百般滋味翻,拎着酒来敬先生,三两杯落肚后反把自己灌醉了,眼泪鼻涕一大把不知道在感慨什么。
酒上头,人更愁。
裴先生扶他到床上歇息,韩岳宗抓着他胳膊问:“那人叫什么名字?”
还在计较,听着像吃味。
裴先生老实道:“名兖,字凤宗。”
原来“宗儿”是这么喊出口的,韩岳宗心中悲凉,又莫名生恨,抓着先生的手腕使力带进怀里,死死抱着再不愿撒手。
鞭炮声响起来,家家户户都过年了。
韩捕头接来老子娘在镇上过年,大屋里给老人家铺的暖绒绒,小屋里住着他跟先生两个人。
那首《代答孤梦远》早被他背得滚瓜烂熟,常常心里念一遍,就唏嘘一遍。
倒叫裴先生常犯狐疑,怎么好手段没叫他上瘾,反是一时伎俩令他念念不忘了呢?
本篇完】
第9章 暖鹰(上)
新帝登基之年,四海颂扬赞美之声洋溢的背后,杀戮亦悄然四起。当年卷入夺嫡的各大名门望族一夜之间被帝王的亲兵抄家灭族,街市口斩落的头颅堆积成小山包,雨水一淋,乌黑的血液蜿蜒染了半条街市。
卫师如原本是个落魄的清客没甚紧要,莫名其妙也卷入这场风波中,被捉拿投了监狱,他的独子卫虞自小是个顽劣不争气的,因爬着戏园子的门楼偷听人唱戏入了迷,不觉间躲过一灾。等这小子天黑回家时见屋里黑漆漆、灶台冷冰,出门一打听才知道老爹出事,转身就奔他那杀猪为生的娘舅阎大家。
阎大素来瞧不上卫师如的穷酸样,勉勉强强花了几钱银子托关系,领着卫虞到大牢里见他爹最后一眼。
大牢里阴冷潮寒,硕鼠欺人,明目张胆四处乱窜。
卫师如见独子脸上涂得炭黑,两只忽闪的眼睛却四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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