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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乱世负红颜 第七十七章 乱世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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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七十七章 乱世归途 (第2/3页)

    你姑姑安舒,是个有骨气的女子。她一个人嫁到日本那么多年,还能在关东军高层周旋,护着叶家不被吞掉,这份本事,满洲旧族里没有几个女人比得上。”

        婉柔握着茶盏的手指忽然顿了一下,像是被什么轻轻绊住了。她抬起头,眼底带着一层掩饰不住的惊讶:“皇后娘娘,您说我姑姑……她在奉天?她什么时候回来的?我一直以为她还在东京。”

        婉容微微一怔,随即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这我倒不清楚了。我只知道她和松田将军之前来过长春,在执政府停留了一日,像是为了关东军内部什么交接的事。我远远见过她一面,她穿着一件深色的衣裳,站在回廊那头的海棠花下面,没有进来说话。那时候我还不晓得她是你姑姑,只觉得那人周身的气度不像是寻常家眷——后来才听人提起,说那是松田将军的夫人,叶赫那拉氏的女儿。那是我唯一一次见她,连话都没有说上。她当日就随着松田将军离开了,往哪边去的,我也不清楚。”她说着又看了看婉柔,“怎么,你竟不知她回了东北?”

        婉柔的手指在茶盏边缘慢慢摩挲了一下,像是把那句话放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掂了掂。她开口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层压不住的东西:“我确实不知。没有人告诉我姑姑已经回来了。若是她如今真的在奉天……”她没有把话说完,可她攥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指节泛白。安舒回来了,却没有任何人告诉她。关东军扣着这个消息不放,不是无心,是刻意。那层她一直看不清的拼图,正在一块一块地翻过来,可她还不知道它们会拼成什么。

        婉容察觉到她神色中的异样,没有追问,只是伸手在婉柔的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妹妹,我也不清楚她如今到底在哪。只是你若是回了奉天,多留一个心眼总是没错的。这座城里的人,说出来的话常常不是全部,藏着的那些比说出来的更重。”她说完这句话,自己先笑了一下,“我是不是话说得太多了?”

        婉柔抬起头,把目光从茶盏上移开,声音已经恢复了那种惯有的平稳:“皇后娘娘说的每一句,臣女都记着了。您放心,我若见着姑姑,一定把您的话带到。”婉容没有再说什么,可她的手指在婉柔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像是在用那个动作替自己把什么话递了过去。风从殿门外钻进来,把熏香的烟雾吹散了又聚拢,像是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她们之间缓慢地流动着。

        而此刻在数百里外的舒兰前线,冯占海正蹲在指挥部的沙袋后面,手里攥着一架望远镜,目光穿过午后的热浪落在那片被太阳晒得发白的开阔地上。关东军已经连续三天派出了小股诱敌部队在阵地前沿挑衅——有时候是一小队骑兵沿着阵地边缘跑一趟,有时候是几辆装甲车开到射程边缘又倒回去,有时候干脆只有几个人蹲在土坡上朝义勇军阵地喊话,用一口流利的东北话骂着最难听的字眼。那些喊话声被风送过来,断断续续的,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粗粝,像是在用最笨拙的方式逼他出手。

        冯占海放下望远镜,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他转头看了一眼蹲在旁边攥着枪带的年轻副官,开口的声音不高:“李维祯,你听见了?”

        李维祯攥着枪带的手指攥得指节泛白,嘴唇抿成一条薄线,像是把什么话堵在了喉咙里。他今年才二十一岁,跟着冯占海打了不到一年的仗,身上那股还没有被战场磨平的棱角全都写在了脸上。他忍了一会儿,终于没忍住,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司令,我真的忍不了。那些日本人在阵前骂了三天了,弟兄们都在看着。再这样耗下去,不用他们打,我们自己的人就会觉得我们是懦夫。”

        冯占海转过头看着他,目光不重,却像是压了一块石头:“你给我站住。那是宫崎白山故意引我们出去。你以为他派几个人在阵前骂几句,是因为他想跟我们打?他巴不得我们冲出去。我们一冲,他就知道我们急了。一个急了的人,打不了仗。他自己也不会冲,他会让我们冲进去之后再把后路切断。你冲出去容易,你冲回来试一试?”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反复磨过才放出来的。他顿了一下,“你今年才二十一岁。你想送死,我拦不住你。可你不能带我的兵去送死。你今天带出去多少人,折在阵地上,明天就少多少人守这条防线。你喊的那一声‘忍不了’,背后是几十条人命。你替他们想过了没有?”

        李维祯的喉咙动了动,像是想把那口气咽下去,可那口气太烫了,咽到一半卡住了。他低下头,攥着枪带的手指慢慢松开了,声音闷在胸腔里:“司令,我错了。”

        冯占海没有再说他。他把望远镜重新举起来,目光扫过那片被太阳晒得发白的开阔地,然后放下望远镜,走回了指挥部里。他在桌案前面蹲下来,看着摊开的作战地图,手指沿着防线划了一道线,又停住了。地图上标注着日军的兵力分布,那些红色箭头已经在阵地前沿停留了三天,像是一群正在等待猎物的鹰隼,盘旋着,不落下来,也不飞走。他在心里把那些红色箭头的位置一个一个地过了一遍,然后把地图折好收进怀里,站起来走到指挥部外面,看了一眼远处被热浪扭曲的地平线,然后走回了战壕里。

        而在后方的关东军指挥部里,多门二郎放下望远镜,脸上带着一种压不住的不耐烦。他转头看向蹲在旁边的宫崎白山,开口的语气比平时快了几分:“饵都下了,他不出来。你算准了他会急,可他怎么还在那里蹲着?”

        宫崎白山蹲在沙袋后面,面前摊着一张已经标记好的地图。他的目光落在冯占海防线的位置上,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像是在心里推演过很多遍之后的笃定:“因为他不上当。他知道我们是在诱他出来。他是那种宁可被骂懦夫也不肯走错一步的人。萧羽峰会反击,马占山会逃跑,可冯占海会按住不动。原地不动的人最难对付,因为你找不到他的破绽。他不动,我们就没有机会打他的侧翼。他在等。等我们耗不住了,等我们自己犯错。可我们不会犯错。我们就跟他耗。耗到他觉得我们是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他才会动。只要他动,哪怕只是一步,我们就有机会。”他顿了一下,声音又低了几分,“可如果他一直不动,我们就要换一种方式。拆他的侧翼,把他的防线一段一段地剥开。让他觉得不动更危险,他才会动。”

        多门二郎看着他,沉默了一下:“那我们换哪种方式?”

        宫崎白山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从北面绕过去,切他的补给线。他的粮草要从五常方向运过来,那条路在河套地区有一段开阔地,我们的斥候已经探过,那段路没有任何遮蔽。只要把他的补给掐断,他就不需要动了——他自己就会饿死在里面。他不动,我们就让他饿到不得不动。一个饿急了的兵,会比一个被骂急了的兵更容易出错。”

        多门二郎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那你要多少人?”

        宫崎白山把地图折好收进怀里:“不用太多。骑兵联队抽调两个中队,沿着河套绕过去,打掉他的补给车队就撤。不用恋战。一枪不放更好,把他的粮道掐断,他自然就会知道我们已经不在正面了。”

        消息传回冯占海指挥部的时候,已经是当天傍晚了。一个从北面跑回来的传令兵浑身是泥,帽子跑掉了,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司令!北面的补给线被日军骑兵切断了!一整车弹药和粮草全烧了,押运的弟兄们……”他没有说下去,可那个没说完的部分比任何描述都更重。冯占海站在指挥部外面,看着北面那道正在升起的烟柱在暮色中慢慢变淡,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不高:“他知道我们会守,也知道我们不会冲。所以他换了一种方式——他不打我们,他断我们的粮。”他转身走回指挥部里,在桌案前面蹲下来,重新摊开那张地图,手指沿着补给线的位置划了一道弧线,又停住了。指挥部里安静了很久,只有风吹动帐帘的声响,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几声零星的枪响,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着一面旧鼓。他把地图收好,声音不高:“传令下去,从明天开始,每顿饭减半。”没有人应声,可所有人都听见了。

        七月二十一日,长春。伪满洲国正式接收东北各邮局。所有邮政线路从南京体系的管辖中剥离出来,归入伪满交通部的行政框架之下。从那一刻起,东北寄往关内的每一封信,都要经过日方的审查和拆检。消息传到执政府的时候,上角利一正在翻看一份文件,他看完之后把文件放在桌角,没有多说什么,可他的手指在纸面上多停了一瞬,像是在那行字上留了一个标记。同一天,关东军司令部正式下达了分五路包围吉林自卫军的作战命令。敦化方向、牡丹江南北两路、延吉、珲春、中东铁路海林站——五条路线同时展开,像是一只正在缓缓合拢的五指。自卫军亦分五路迎击,电报线路上的加密消息像流水一样涌进各师团的指挥所,又流出去。南京行政院急电热河省**汤玉麟,命他组织抵抗,并电促张学良加派大军助汤。那封电报辗转了几道手,到了张学良桌案上的时候,他已经连着几天没有睡好觉了,脸色灰白,眼下一片青黑,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他看完电报,没有回复,也没有下发任何命令。他只是把那张纸放在桌角,然后继续看下一份文件,像是在用沉默代替回答。同一天,伪满执政府对外宣布了“叶家六小姐将获准返回奉天叶府暂住”的消息。措辞温和得体,像是关东军在表达体恤满洲旧族的诚意。消息传出去之后,长春城里的满人旧族私下议论了几日,有人低声说“叶家的姑娘骨头硬,关东军也不敢把她怎么样”,也有人摇头说“放回去是假,盯着是真”。可无论如何,婉柔的名字在长春城里有了回响。上海各民众团体救国联合会致电国民政府的质问,也被几家报纸转载到了东北。那些字句凌厉的措辞虽然被伪满方面压了下来,没有让长春的报纸刊登,可消息还是沿着商路和逃难的人群渗进了东北的缝隙里,像是水渗进干裂的墙缝,一时看不出什么,可墙迟早会裂。

        七月二十二日,北满密林。天色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有一场雨正在赶来的路上,可风还是干的。马占山的队伍已经在这片林子里穿行了数日,没有方向,没有退路,只有那些越来越沉的脚步和越来越少的干粮。韩家麟从队伍前面折回来,在马占山身边停下,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已经在心里琢磨了很久的笃定:“司令,不能再这样一起走了。队伍太大,目标太明显。宫崎白山虽然调走了,可第十四师团的追击队没有停——他们在咬我们的尾巴,一天比一天近。我们必须分开走。”

        马占山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你想怎么分?”

        韩家麟蹲下来,用一根枯枝在泥地上画了两条线:“我带一百人向北走,走大路,故意留下痕迹,把追兵引过去。您带四十人向东钻深山,走小路,绕开他们的人。人多的这一路暴露得更快,可只要拖住他们两到三天,您就能翻过那道山脊。”他抬起头,目光平直地看着马占山,“我知道您不愿意。可这不是谁走谁留的问题。您活着,北满就还有一面旗。我留下,至少能替您把那面旗撑到您翻过山的那一天。”

        马占山盯着他,胸膛起伏着,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站起来,背对着韩家麟站了很久,久到风吹过他肩头的衣料,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歪。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像是在咽什么东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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