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旧卷归位 (第2/3页)
长沉默片刻,把眼镜重新戴上,目光变利。
"他找省里,我找审计署。"
"审计业务归口,轮不到他一个资本老板越级叫停。"
"这件事,我下午就去对接,不会让他压下来。"
他站起身,拍了拍顾寒山的肩,语气难得重了些。
"老顾,你只管查案,程序上的坎,我来过。"
"这桩旧案压了三十年,也该轮到它见见光了。"
"省里的招呼再硬,硬不过白纸黑字的审计规程。"
对手搬动省里的大树,试图从上面压停审计。
他这边的人也没有闲着,直接走审计署的正门。
你越级施压,我就循章对线,各走各的衙门。
资本想按住程序,程序偏不买资本的账。
上有招呼,下有风骨,这一关,硬生生顶了回去。
当天晚上,郑部长的电话打了过来。
顾寒山接起,郑部长的声音带着一点风尘的倦。
"下午去了趟审计署,把情况当面汇报了。"
"署里调了集团近五年的审计记录,逐项比对。"
"赵承岳那纸暂缓申请,报到署里就被打了回来。"
"理由很硬,涉及重大民生工程质量与历史积案。"
"省里的招呼,署里也照实回了过去。"
"程序归程序,谁也不能拿人情按着审计规程走。"
顾寒山握着电话,轻声说了一句:"辛苦您了。"
郑部长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语气却沉。
"辛苦不算什么,我干审计这些年。"
"见过太多案子烂在程序里,烂在人心里。"
"这一桩,既然翻到我手上,我就没打算让它烂。"
"温兆年的事,署里也知道了,会盯住他。"
"你那边该查的查,该收的收,不用顾虑程序。"
"程序这关,我已经替你守住了。"
挂断电话,顾寒山站在窗前,良久没有动。
省里的招呼被顶了回去,程序的门敞开了。
接下来要收的,就是最后那张牌。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周启元发来一行字。
"温兆年订了老城宾馆三楼,单间,晚上七点入住。"
然而赵承岳的动作,远不止一纸申请。
当晚,顾寒山刚回到项目部,手机响了起来。
来电没有号码显示,接通后声音客气又陌生。
"顾工,我是赵总的私人顾问,打扰您了。"
"赵总想跟您再谈一次,条件都备好了,很诚心。"
"老城改造项目总负责人,权限、编制、荣誉全给。"
"专项组全员恢复编制,补发三年的绩效与津贴。"
"您女儿转学的名额,也已经替您留好了。"
"连您师父那套旧宿舍,都安排了一处新居。"
"条件只有一个,那份旧案的复核记录。"
"连同您师父的日志,一起交出来,就此封存。"
"三十年前的事,让它烂在土里,大家都有体面。"
顾寒山握着电话,指尖在窗台上轻轻叩了两下。
"替我谢谢赵总的好意,体面我就不领了。"
"他要的体面,是踩着孙德望的骨灰堆出来的。"
"这种体面,我怕沾了,半夜会睡不着觉。"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语气冷了下来。
"顾工,赵总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审计暂停是第一步,后面还有第二步、第三步。"
"您师父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您想清楚。"
"您女儿还小,转学的事,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顾寒山握着电话的手没有动,声音却沉了几分。
"我师父活了七十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你们要动他,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分量。"
"我女儿的事,就不劳赵总费心了,我自会安排。"
"也替我转告赵总,审计暂停的文件,未必批得下来。"
"他要是真想体面,趁早把当年的事交代清楚。"
他挂了电话,站在窗前,夜色沉得没有边际。
路灯的光落在旧工装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忽然想起师父蹲在门口择菜的样子。
想起那本磨白封皮的日志,和那句"我豁得出去"。
也想起女儿放学时笑着朝他跑过来的样子。
两样东西,都是他这辈子最想护住的。
他不会拿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去换什么体面。
对手的刀,已经从项目、前程,一路指到家人。
转学名额、项目职权、体面收场,筹码堆到眼前。
他不接,刀口就转向他身边最亲最老的人。
师父七十多岁了,临老还要被人拿来作要挟。
最阴的从来不是明刀明枪,是拿软肋逼你低头。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却不能不在乎那把老骨头。
可他更知道,这一低头的代价,是一辈子的污名。
第二天一早,顾寒山还是先去了城南信用社。
他到的时候,信用社门口已经站着一个人。
是孙遥,穿着一件洗旧的深色外套,头发抿得整齐。
她看见顾寒山,没有寒暄,只点了点头。
"郑部长昨天把信的事告诉我了。"
"那封信,我父亲留给我,说钥匙在信里。"
"我读了三十年,一直没敢去开那扇门。"
"我怕打开来,是又一场不了了之。"
顾寒山把信和半页残纸递过去,声音很稳。
"这一次,不会不了了之了。"
"您父亲的账,查到现在,已经钉死了一半。"
孙遥接过信,指尖在泛黄的信纸上停留片刻。
她深吸一口气,把信纸叠好,收进贴身的口袋里。
"走吧,我陪您进去,那扇门,该开了。"
柜台经理核对完信物,又验了那枚蜡封的私章。
他从库房深处取出一只铁皮盒子,放在台面上。
盒子比师父那只还旧,边角磕得坑坑洼洼。
铜锁用蜡封着,蜡上印着孙德望的私章。
孙遥伸出手,指尖停在蜡封上,微微发抖。
她父亲留下的东西,她今天第一次亲手触碰。
她守着这封信三十年,从不敢去碰那扇门。
不是不想知道真相,是怕知道了也换不回什么。
父亲留给她的,不是钥匙,是一场等不到的公道。
今天她终于站在这里,亲手打开那只旧铁盒。
指尖触到蜡封的那一刻,她忽然觉得。
这三十年,她等的就是这一刻,又怕的就是这一刻。
孙遥揭开蜡封,铜锁咔嗒一声,应声而开。
盒盖打开,里面是厚厚一沓泛黄的卷宗。
卷宗封面写着"老城首期改造·复核卷·副本壹"。
她没敢碰卷宗,侧过头,让顾寒山来拿。
"您来吧,这东西,我拿着,手会抖。"
顾寒山伸手,郑重地把卷宗从盒中取出。
翻开,正是孙德望亲手复核的完整数据。
逐段实测、实勘表、虚方计算、证物照片,一应俱全。
每一页的笔迹,都与他信纸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他捏着卷宗,指尖微微收紧,喉头有些发紧。
三十年前,孙德望把这份东西存进信用社时。
是不是已经预感到了什么,才提前留了后路。
他守着它,等一个能把它带出去见天日的人。
等了三十年,等来了他,等来了今天。
顾寒山合上卷宗,抬头看向孙遥。
"孙工留下的这套卷,是整案最干净的铁证。"
"当年那桩案子怎么定,今天就要怎么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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